焦點丨失落華誼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陳洋 日期: 2019-07-30

步入2019年下半年,25歲的華誼兄弟依然置身于一片泥沼之中。這場從本命年延續至今的困頓,不知何時才能畫上休止符。沒有誰比這位昔日的影壇大哥更需要一場勝利,然而,窘迫的是,可打的牌似乎越來越少,不確定性卻越來越多

封面圖:2018年7月22日,江蘇蘇州,王中軍(中)、王中磊(右)出席《狄仁杰之四大天王》首映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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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沓的25歲

王中磊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更新微博了。

這位擁有一千多萬微博粉絲的華誼兄弟CEO,最近一條更新還是在6月3日。那天他轉發了電影《八佰》被選作第22屆上海國際電影節的開幕片。作為主要出品方,他已經為這部新作造勢數月。“《八佰》上海見!”他寫道,期待溢于文字。

這份期待最終落了空。大約十日后,上影節開幕的前一天,《八佰》官微突然發布聲明,稱該影片“因技術原因”取消放映。25日晚,《八佰》官微再次發聲,宣布公映撤檔,新檔期待定。輿論嘩然。

但糟心的事并沒有就此打住。又十日,就在《八佰》的原定公映日,華誼兄弟主推的另一部力作《小小的夢想》(原名《偉大的夢想》),再次宣布撤檔。

2019年暑期檔才剛剛開始,四部遭遇“撤檔”的電影中,華誼主控的項目就占了一半。這意味著,繼“因優化電影業務”缺席春節檔后,其希望憑多部作品在暑期檔合力翻盤的計劃再遭變數。

根據華誼兄弟今年4月披露的2019年一季度財務報告,繼2018年出現上市以來首虧后, 2019年Q1虧損也高出之前的預告,達到9392.79萬元。而扣除非經常性損益的凈利潤一項,即扣除與主營業務無關的特殊收益后,公司的虧損達到1.29億元。

報告指出,一季度的巨額虧損主要源于票房收入“不及預期”。這期間,能為華誼貢獻票房的電影項目僅有跨期的《云南蟲谷》和泰國引進片《把哥哥退貨可以嗎》,二者的票房收入分別為1.5億元和175萬元,其中前者的豆瓣評分僅為3.2。

雖然一季度數據慘淡,但報告重點提及了暑期檔將上映的戰爭巨制《八佰》和喜劇《偉大的愿望》(后改名為《小小的愿望》)。其中,宣稱“十年準備,四年制作”的《八佰》原本是華誼兄弟今年最可能在電影主業上挽回尊嚴的關鍵一役。

1月30日,華誼兄弟董事長王中軍曾試圖向調研機構力證,“華誼兄弟多年打磨的內容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講到《八佰》,他連用兩個“非常”,“管虎導演的戰爭巨制《八佰》我已經看過樣片,在近年中國戰爭題材影片中品質非常出眾,非常值得期待。”這是除馮小剛的新作外,他著墨最多的一部作品。

綜合《經理人雜志》《紅周刊》等多家媒體報道,《八佰》的投資額可能在5億到5.6億之間。鑒于近年來國產軍事題材的優異票房表現(《戰狼2》56億元,《紅海》36億元),不少評論認為《八佰》的票房有望越過20億元。

今年5月,國海證券發布的個股研報中曾給予華誼兄弟“增持”評級,其中投資要點的首條就提到“主營優勢重建”,“公司儲備的多個項目預計將從2019年暑期陸續上映”,并重點提及了《八佰》,稱其“有望助力公司重回電影舞臺中心,同時有望帶來公司電影業績彈性”。

如今這兩部被寄予厚望的電影先后遭遇撤檔,不僅沒能奪回舞臺,檔期的不確定性也讓華誼本來就很嚴重的流動性壓力愈發捉襟見肘。

1月8日晚,華誼兄弟曾連發9條公告,其中多條涉及擔保事宜,稱其為實際經營的需要,擬以持有的全資子公司華誼兄弟娛樂、英雄互娛、東陽浩瀚、華誼影城(蘇州)股權等資產提供質押擔保,申請銀行授信共計25億元。其中抵押標的列表中就提及了“不超過七部影片收益的應收賬款”。根據《第一財經》的報道,掏空家底的主要原因正是日益逼近的債務。彼時,華誼兄弟有22億元的中票(中期票據,非金融企業在銀行間債券市場發行并在3-5年內還本付息的債務融資工具)將于1月29日到期,4月11日還有7億元的短融(短期融資券,非金融企業在銀行間債券市場發行和交易并約定在一年期限內還本付息的有價證券)到期。

市場應聲而動。無法在上影節播出的消息公布兩天后,華誼兄弟股票周一早上開盤一度跌停。之后的一個月,股價雖偶有震蕩,但總體呈下跌態勢。

7月3日,華誼兄弟再發公告,稱“在影院行業競爭加劇、運營壓力不斷增長的整體環境下”,擬開展售后回租融資租賃業務,涉及下屬4家影院的放映設備及附屬設備、設施,融資金額為4000萬元。這則被許多媒體解讀為“靠抵押設備度日”的公告,進一步將華誼兄弟的現金流壓力暴露在公眾面前。

雖然影視行業的業績疲軟并非華誼一家之困,但無法否認的是,經歷了一個漫長的“多事之秋”,歷來高調的老大哥華誼兄弟成了那個被擺在聚光燈下接受解剖的困獸。無論因果,一個不爭的事實是,相比2015年近900億元的市值高峰,如今華誼兄弟的總市值已蒸發超過7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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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王中軍曾覺得華誼會是個例外。

“因為你賺錢,你才是華誼兄弟,如果華誼兄弟早就不賺錢,那早就沒有王中軍了,王中軍可能早就離開這個行業了。” 2014年,在自己于1996年花兩千多萬購置的一棟京城別墅里,王中軍接受了一檔互聯網財經欄目的訪談,言語自信,不容置疑。

那年,他雖然仍是公司戰略的絕對把控者,但有弟弟王中磊總領執行,54歲的“大王總”早就過上了“半藝術家”生活,“(現在)肯定不會有那么大的工作量了。”公司已上市五年,他并不認為陷入緊湊的工作是身為董事長應有的狀態。

“我正常大概11點多鐘起床吧。每天下午都會安排一個比較短暫的工作,如果沒有工作的話,我現在大多數的業余生活就是抽支雪茄啊,畫一會兒畫”,“我現在是一個月甚至更長,沒有去過office(辦公室)。”站在自家的庭院里,他對自己生活狀態的評價是,“太滿意了,無處不在的幸福。”

在那之前的一年,作為“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的華誼兄弟實現凈利潤6.8億元,穩居娛樂傳媒業第一名。幾個月前,又剛剛在海口觀瀾湖舉辦了盛大的20周年慶典。根據那時的公關稿,這是一場近百位海內外巨星到場,集合了一線明星、著名導演的年度娛樂盛宴。

鏡頭里,被一幅幅精致裝裱的畫作簇擁,王中軍把連續多年蟬聯民營電影公司年度票房冠軍的華誼兄弟稱作“傳奇”,“去年華誼兄弟30億票房,中國國產片就一百多億,我們將近占了25%的份額,沒有一家公司可以做得到。我覺得做得已經非常的完美了。”

但完美是脆弱的。即便自信如王中軍,也預料到了這一點。在那年3月接受《成都商報》采訪時,王中軍坦言已調整心態,華誼一枝獨秀的時代遲早會過去,持續保持20%以上市場份額很難,“未來中國電影市場,可能近似美國六大制片公司競爭的格局,你趕我追,各領風騷一兩年,沒有絕對的老大。”

那年年中,華誼的業績頹勢便開始出現。來自藝恩的數據顯示,2014年上半年華誼兄弟票房跌落到第五,僅為5.41億元,遠遠落后于榜首光線傳媒拿下的13.56億元。

同時段接受搜狐財經采訪時,弟弟王中磊承認了自己會因上半年票房統計結果而“緊張”。他對這一結果的解釋為:趕上電影小年,以及“去電影化”戰略背后調結構的必然代價。

或許沒人會想到危機會如此之快地徹底襲來,以至于多年之后,人們會把2014年視作這個剛剛成年的影視帝國的轉折之年。

六個月后,華誼兄弟第一次跌下了民營影視公司年度票房冠軍的寶座,位列光線傳媒、博納影業、樂視影業、萬達影業之后。藝恩的數據顯示,2014年,華誼兄弟發行電影總票房為21.6億元,僅占國產電影全年總票房的7%左右。

而接下來的日子,沒有變得更好。王中磊在2015年接受媒體采訪時渴盼的“翻篇,趕緊翻篇”似乎始終沒有到來。

2019年6月15日,上海,王中磊、管虎與《八佰》劇組亮相第22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式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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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了一條別人不曾走也不敢走的路”

幾乎所有人在談論華誼的轉折時,都會提到四個字——“去電影化”(2014年,華誼兄弟20周年慶典上,王中軍提出“去電影單一化”,在保持電影業務核心地位的同時開始發展實景娛樂、投資等相關業務),不少觀點認為華誼的困境很大程度是在為“去電影化”戰略買單。

早在2009年華誼兄弟上市時,王中軍就已經在高管面前表達了這一想法,“這個話其實我想好了也沒有想好,但是我冥冥中感覺到,華誼一定不能只做電影。”歡瑞世界CEO鐘君艷曾向《證券日報》回憶起2009年的華誼兄弟,“當時影視圈可以說是華誼兄弟的天下,80%的流量明星都捆綁在其周圍。”為什么會在那樣一個全盛時代想到“去電影化”?其實并非一時興起。

影視項目始終存在許多不可控風險,包括作品內容審查審核風險、影視劇項目的季節性風險、政策及監管環境風險,包括導演有時候尋不到自己滿意的劇本也沒辦法開機,等等。這就是影視公司為什么會出現“大小年”,也是電影行業盈利不穩定的原因。

這一問題由來已久。《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2014年的一篇報道引述了一段時任華誼兄弟副總裁兼董事會秘書胡明的回憶。那是2005年,胡明剛加入華誼,當時公司的收入主要來自電影制作,那年因為《天下無賊》和《功夫》大賣,華誼在國產片前3名獨占兩席,掙了幾千萬元。但到了2005年,因為沒有出品大片,財務表現就特別差,利潤不過幾百萬元。

2006年,華誼在杭州西湖召開董事會,那年剛剛以53.5萬元買下華誼13.5%股票的馬云就在會上直言,華誼要做一家可持續的百年老店,就不能好年景就多賺點,年頭不好就少賺一點,讓大家看不起。胡明回憶正是在那次會議上,華誼決定涉足電視劇制作等其他業務,以平衡電影收入的波動。

“當你的盈利布局還沒有穩定的時候,判斷一個電影要不要投資就變得舉足輕重,因為沒有人給你太多嘗試的機會,一旦某個投資失誤,都會拖累當期業績。對于投資人來說,這是很敏感的事。”王中磊曾對媒體解釋道。

但在某些業內人士看來,這更像是賺熱錢——以財務投資的形式套現。對此,王中磊曾多次澄清,“去電影化”并不是不做電影,而是要完善產業鏈,逐步降低集團利潤對電影業務的過度依賴,讓企業今后有更穩定的利潤組成。

從商業邏輯來說,“去電影化”背后依靠核心影視主業發展多元利益增長點和延長產業鏈布局似乎是個必然選擇,也是行業里包括光線傳媒在內的許多影視公司都在嘗試的方向。

一個典型的案例可以說明問題。2016年,馮小剛導演的電影《我不是潘金蓮》上映。公開數據顯示,該片在萬達院線排片率為10.7%,遠低于38.9%的全國院線平均值。為此,馮小剛曾在微博上公開致信王健林,直指萬達院線壟斷。但這場鬧劇背后其實是暴露了華誼作為內容制作方,因為不具備播放渠道、院線優勢而備受掣肘的產業局面。

事實上,2018年接受采訪時,王中磊在談及視頻網站嗶哩嗶哩、愛奇藝、貓眼先后上市時,就表達了對錯過互聯網平臺投資機會的遺憾,“當時其實應該用更大力度去做互聯網平臺,比如說視頻網站、電影票務平臺。”

除開產業鏈布局,華誼兄弟確實曾通過投資獲得過豐厚的回報。以2016年為例,根據當年財報,其中做出重要貢獻的正是套現掌趣科技獲得的10.16億元投資收益。

“如果一家公司,只是單一的商業模式,那么風險是非常大的。尤其是電影市場變化太快,一旦內容產業的表現不盡如人意,那么公司收入就陷入困境,”王中磊曾多次公開表示,正是公司大力發展實景娛樂、投資的決定,在華誼兄弟的過渡期,保證了公司的持續盈利能力。

只是,要真正跑通各業務線絕非易事。以實景娛樂為例,雖然目前該業務線已經開始向輕資產模式轉型,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之前“重資產模式+回報周期長”的問題,但文旅融合要突破,在現階段的中國依然存在很大挑戰。一方面在于影視IP的感染力和粉絲持續運營能力不足,另一方面在于實景娛樂作為下游板塊,并不能介入上游的產品創作和中間的營銷運營,這就導致相比國外完善的文化產業鏈,國內文旅體驗類產品的打造往往顯得頗為被動。

這背后也指向一個更關鍵問題——無論是時代華納還是迪士尼,其多元化得以穩固共生的前提都在于基業長青。“去電影唯一化”確實能給華誼帶來更多的盈利增長點,但各個業務板塊都需要投入資源和精力,這就會削弱主營業務;而一旦管理不到位,資源跟不上,核心業務出現連年下滑,老IP陳舊,新IP空缺,而多元布局也暫未取得預期成績時,業績和口碑的雙跌落便成為一種必然,也會讓整個多元化戰略看起來更像是個根基不穩的偽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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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歸來

“今天我們交出這么不理想的一個業績,我感覺很抱歉。”

今年1月,面對前來調研的投資機構,王中軍選擇在發言一開始誠懇致歉。這位曾被外界評價為“頗有戰略遠見”的領導者,承認自己做企業這么多年從沒想過會虧損。

他將華誼最近兩年在電影業務上的低迷歸因于兩點:一是項目選擇的精準度不達預期,開發項目能力發揮失常,導致電影儲備匱乏;二是已有項目的市場定位和市場風險研判不足,導致執行力度不到位。

“前幾天開了我們電影團隊的交流會,我也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拍起戲來大手大腳,為什么完成的質量這么差。一部電影好的時候每個人都說有功勞,一到不好的時候,錯誤在誰就根本找不到了。”他在演講中宣布了自己的全面回歸,主營業務低迷和負債會是他重點抓的方向。“從2019年開始我會參與公司所有的電影項目,從孵化開發到宣發落地,全面強化對電影業務的管控。”

只是,目前來看,需要他抓的事情太多了。在此之后的5月31日,華誼兄弟發布了關于副總經理秦開宇辭職的公告,華誼兄弟實景娛樂板塊由董事長王中軍代管。根據公開資料,秦開宇加入華誼前曾任華信資產執行總裁,2014年正是受王中軍之邀,掌管華誼兄弟旗下所有實景娛樂項目。

面臨困境的并不止華誼兄弟一家,但這也意味著慘淡的市場環境會讓華誼兄弟的回歸愈發步履維艱。

在行業增速放緩的大背景下,去年5月前知名媒體人崔永元在微博上陸續曝出影視行業存在的“天價片酬”“陰陽合同”等問題,輿論壓力疊加、監管政策緊縮讓影視行業如臨大敵。

先是國家有關部門聯合印發《通知》,要求加強對影視行業天價片酬、“陰陽合同”、偷逃稅等問題的治理;繼而,國家稅務總局要求各級稅務機關加強影視行業稅收征管,對不合規的“稅收優惠”政策開始整頓;10月份,稅務總局又下發通知,要求影視行業各主體年底前自查自糾,主動補繳。

“資本在撤離這個市場,同時由于全社會的資金緊張,導致我們現在很多影視公司的項目融資都出現了困難,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在未來一兩年時間里,說不定有幾千家影視公司要倒閉。因為現在有兩萬家,本身數量也太多了。”去年6月,上海國際電影節一場論壇上,光線傳媒CEO王長田如是說。

增速放緩、資本退潮不僅讓上市影視公司市值大幅縮水,項目計劃被迫擱淺,更讓行業士氣低落。

根據貓眼電影的數據,2019年1月至5月,中國電影分賬票房(不含服務費)累計為249.41億元,同比下降6.35%。在觀影人次方面,2019年1月至5月觀影人數僅為6.89億人次,相比2018年同期減少了約一億人次。這是這兩項數據自2011年以來首次出現下跌。

只是,這場持續的動蕩并沒有結束的跡象。7月5日晚,證監會網站發布《再融資業務若干問題解答》(簡稱《問答》),其中第六條明確提出,“募集資金應服務于實體經濟,符合國家產業政策,主要投向主營業務,原則上不得跨界投資影視或游戲。”部分評論認為這是監管層試圖讓資本向實體經濟回流,防止資金“脫實向虛”。

“去年電影節期間我就預判會有上千家影視公司倒閉,沒想到行業的倒閉潮會愈演愈烈,一直持續到現在,這個寒冬真是越來越加劇,一場場風暴刮來,行業已經跌入谷底,”時隔一年,王長田再次在上海電影節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從2016年影視行業上市公司市值高峰到現在,整個影視行業上市公司市值平均下跌72%,現在影視公司市值只有過去三分之一不到,一家上市公司市值跌個80%是正常跌幅,這種情況下資本是無法進入的。資本大退潮導致我們大量影片找不到資金去拍攝,今年,無論是申報電影備案還是電影開機數量都在嚴重下滑,大家都在觀望和猶豫不前。”

7月23日,犯罪喜劇《灰猴》即將作為華誼兄弟今年的首部國產電影上映。然而,不論是王中磊還是“華誼兄弟電影”的官方微博,截至電影上映前一周,都還處于一片寂靜。在貓眼電影APP里,一則不起眼的新聞預先為這部主打黑色幽默的電影冠上了“黑馬”的頭銜。只是不知道這匹“黑馬”能否為華誼開一個好頭。

在這個全行業呼吁“休養生息,共克時艱”的時刻,或許沒有誰比這位昔日的影壇大哥更需要一場勝利,在這個漫長的“多事之秋”,哪怕只是換來一絲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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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期 總第619期
出版時間:2020年01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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