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丨我叫吴思远, ?#19994;?#21517;字比人家想得远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张明萌 日期: 2019-07-30

这个行业还有很艰苦的人和事,比如老武行现在都退下来了,去做小贩、开计程车,我看着很难过。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没有谋生能力。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基金?#31383;?#20182;们?

吴思远自?#29616;?#24471;自豪的事情至少有三件。

70年代,他担任导演,第一个用真实场景拍摄武打片《荡寇滩》,打破了以邵氏为代表的布景拍摄方式。这部电影成为了他的成名作,取得173万港元的票房,名列1972年香港电影年度票房排行榜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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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掘、培养了香港的一批武生、小生、导演,他们包括但不限于成龙、徐克等至今在香港电影界仍举足轻重的人物。1978年,他邀请成龙出演《蛇形刁手》与《醉拳》男主角,票房为270万港元和676万港元,分获当年票房排行榜第8、第2。成龙因此告别此前票房毒药的命运,踏上巨星之路。也是从这几部电影开始,吴思远探究出功夫喜剧的呈现方式。

1979年,吴思远监制了徐克的电影导演处女作《蝶变》,?#25991;輳?#30417;制了他的《地狱无门》。两部电影在商业上并未取得成就,但影片凭借独特的表现方式,迅速成为当时香港“新浪潮”的重要作品,徐克也因此成为香港“新浪潮”电影的领军人物之一。此后,二人进行了包括《新龙门客栈》《青蛇》?#31471;?#40857;会》《?#21697;?#40511;》等系列作品的合作,徐克的新式武侠片风格日渐确立。

《新龙门客栈》

80年代中期,吴思远与导演许冠文一起率领由电影艺术家和实业家组成?#21335;?#28207;电影代表团与内地政府电影主管部门接洽,开启了两地电影业的大规模合作。《新龙门客栈》《青蛇》《人约黄昏》及《?#21697;?#40511;系列电影》等影片都是这次合作的产物。香港回归后,他频繁为两地电影互动奔走,连续五年出任香港电影金像奖协会主席。

这构成了吴思远的多个身份标识:导演、制片人、出品人、社会活动者。从成绩来看,他在多个身份中取得了平衡,且都有突出表现。从1966年进入邵氏?#20540;?#26377;限公司(以?#24405;?#31216;“邵氏”)南国实验剧团编导科学习算起,吴思远进入电影行业已经超过53年。他从香港电影的巅峰走来,经历了香港电影的低潮,致力于推动香港电影复兴。

吴思远身上有着香港电影人的传统性格:没办法想办法,没条件创造条件。面对邵氏大片场制度垄断时,他尝试了实景拍摄;武侠片?#35946;?#20047;力后,他开启了以?#35835;?#25919;风暴》和《七百万元大劫案》为首的社会新闻电影;请不起大明星时,他挖掘、培养新人,?#19968;?#27494;功的人拍武打片,找有喜剧天分的人?#21335;?#21095;片,《荡寇滩》《赌圣》等影片成为?#29420;?/p>

《赌圣》

他认为自己人生有诸多“值?#23186;景痢保?#36825;些?#26223;?#30001;电影票房、变换的身份和各类头?#25105;?#24182;贡献。他拥?#26143;苛业?#33258;我意识,对话中,“我”字出现的频?#22987;?#39640;。经验使他坚信自己拥有足够狠辣的眼光,事?#31561;?#20182;更加确定这一点。他将之归功于自己的名字:我叫吴思远,?#19994;?#21517;字比人家想得远。

2002年,吴思远开设了UME华星国际影城和UME新天地国际影城,成为影院商。2017年,他将50家UME影院出让,出品人成为他现在最主要的身份。最近,他还担任策划出版人,出品了沈西城创作的《金庸往事》,并为其作序。6月,他回到故乡上海,与沈西城、曹可凡一起回忆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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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破了制片厂制度的垄断

我1944年出生在上海,但我是广东人,原籍珠海,16岁到香港。

小时候电影票?#35813;?#38065;就够。爸爸每个月会?#37027;?#22238;来。他当时在香港,一年回来三四次。走之前会把口袋里所有的人民币、零钱全给我。我看电影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了,那时候上海有一个?#24615;?#26089;场,意思是8点钟,礼拜天才有,给那些小孩子看的,最便宜。有时候电影院门还没开,大闸都没开啊,我跟?#19994;?#24351;就已经在门口等了。

50年代初有苏联片,有中国自己的电影,有段时间,把很多解放前拍的电影都放出来,《十字街头》?#27573;?#40486;与麻雀》《天涯歌女》《夜半歌声》……我真正印象深刻的还是旧上海的那些电影,当?#27604;?#26524;香港有片子来到内地,那就不得了了,长城、凤凰那些片全都是进内地的,因为国家要支持他们。谢晋的片子我看了一部《女篮五号》,是在大陆看的,大概是50年代尾。我还看了《大众电影》,中间一段文?#38470;?#32461;《女篮五号》,说他有一场戏需要很多人,都坐满了,但是要拍坐满这么多人是很?#37327;?#30340;,所以他现场先拍很多人,中间遮黑,遗失那些后来再拍,第二次曝光就有了。这是我小时候接触的有一点?#35760;?#30340;东西。

那时候我们还有机会看到人家拍外景,肯定是上影厂的。?#19994;?#26102;就很好奇为什么拿那个测光表测那些明星的?#22330;4有?#23601;?#34892;?#36259;,这个兴趣?#20013;?#21040;香港。到了香港哎呀过瘾了,那么多好电影看,那时候可以看“二轮戏”,二轮我记得在弥敦道有两家,一家丽斯、一家百乐门,头轮我们看不起,错过了就到那边去看。乐都电影院专放邵氏电影。那时候粤语片、西方片什么都有,就看了。到了香港最大享受之一就是看电影,片子多,什么类型都有,看冯宝宝,粤语,很便宜,?#22270;该?#38065;。

那时候内地人要到香港很困难,父亲在香港去世了,我来办理遗产,才能出来。当时每个人进来可以换五块钱港币。经过深圳,我一小时都没有耽搁,过罗湖桥第一件事先喝一杯可乐,内地那时候没有可乐,只在旧画报上见过。

到香港后,我去?#36335;?#20070;院读书,邓光荣啊很多人都在那里。读?#24605;?#24180;以后当老师。后来就进了新林书院,我这种?#24615;?#20934;老师——不是师范学院毕业,工资比?#31995;汀?#24403;时邵氏设有一个南国实验剧团,校长叫顾文宗,他是邵氏老演员。主要用来培养新演员,又可?#26434;?#29255;酬很低的学生做临时演员,像岳华、郑佩佩、沈殿霞,都是从这里出来的。我学编导,是南国第六期。进班要?#38469;裕?#24456;多人去考。我觉得因为我太?#19981;?#30005;影了,已经懂得很多电影知识,这个考卷对我就太浅了。

我老看电影,和电影有关的都沉迷,所以到了那边学就像一块干的海绵,拼命吸收。后来因为一位编剧老师李至善的帮忙,我进入了邵氏工作。进了邵氏以后我先到剧务组报到。当时还没有流行制片,就是剧务主任全管,内地叫制片主任,下面一两个人,有剧务,有蛇?#26657;?#23601;是打杂的。

片场的制度都是规范化的,一个摄影棚用几天都有规定。当时邵逸夫下面有十来个导演,每一个导演都是独立的。李翰祥拍古装片,张彻拍武打片,?#19994;?#24072;傅罗臻导演拍文艺片。

我们受的训练是片场有道具间,跟外面独立。当时外面只有少数的一些粤语片是独立制片,但?#21335;?#37117;很简陋。外面有一家独立制片公司,原来是拍粤语片的,现在想转?#22242;?#22269;语片,要找一个新导演,通过朋友?#19994;?#25105;,我非常兴奋。

这部戏也是独立制片,外面?#19994;?#29255;场?#21335;罰?#23601;是旧?#21335;?#28207;制作的模式,我觉得要打开市场、要?#21892;?#20505;必须要脱离这个(模式)。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资源,也没那么大的地方去搞,我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能不能拍实景上。

这个在香港来讲是一个很关键的节点,以前所有的片子都不拍实景,导演不敢拍实景,摄影师也不敢拍实景,?#36864;?#19968;个客厅都不敢用实景,都是在片场里面搭的布景,有灯,很虚假。我想要打破这个制度,当时电影摄影科技方面也进步了,从用大的机器变?#21483;?#30340;机器,灯也是从大?#31080;?#25104;小的加压的那种,我们?#24615;拥啤?#22312;这种条件下,我觉得要打破片场垄?#29616;?#24230;就必须拍实景,其实是从那以后开始。我除了第一部戏《疯狂杀手》是武侠片,不能拍实景。第二部《荡寇滩》我就在香港的新界农村?#19994;?#20102;地方,全部拍摄实景。

这个意义不是说它多卖座,而是打破了制片厂的垄断,让后面很多电影,拍时装片、社会片、警匪片都不再用大布景。我们找实景,借人?#19994;?#39184;厅、借人家大的客厅或者书房,甚至?#31995;?#30340;警署都可以重新布置。我拍?#35835;?#25919;风暴》就是用刚搬掉的警署。

之后,出现了很多外面的独立制片人,说吴思远可以做我们?#37096;?#20197;做,造成一股风气。我一?#24065;?#20197;为荣,我打破了制片厂的制?#2146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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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成功了

因为是独立制片,我手上没有大明星,而且大明星都被邵?#19979;?#26029;了。我拍《醉拳》,里面的老师?#25285;?#25105;想找邵氏公司一个演员叫谷风,很适合。我一讲,谷风非常高兴,但是邵氏不答应。我只能?#20197;?#21644;平的爸爸,他爸爸已经退休几十年了。袁和平还说我爸爸肯定不肯,我?#30340;?#38382;问,说不定肯呢。一问,肯,又拍得好,那个形象又好,解决了演员的问题。

有时候穷则变,环?#28526;?#30528;你必须动脑筋,必须想一点新的题?#27169;?#24819;一点新的人物。明星拼?#36824;?#20320;,但是我题材可以多一点。所以?#19994;?#20108;部戏,卖座的《荡寇滩》,我就不是用大明星,后来主演陈星、陈观泰都变成大明星,?#19994;?#21253;装很重要。我想拳脚片当时开始流行,我必须要用真才实料的演员。邵氏这些明星虽然很好,但大家知道他们没有真功夫。那我《荡寇滩》就标榜全是打?#26657;?#25152;以香港打仔是我开始的,以前没有。戏里面配备了泰拳的高手、空手道的高手,甚至把挑战李小龙的刘大川都找来?#21335;罰?#35266;众更好奇这一部戏。

《荡寇滩》

真功夫的演员出手一看就不同,当年一般的电影三四十万、四五十万,到了一百万就是大导演,张彻就是当年的大导演,雪茄一抽后面跟着一票人,在邵氏威风八面,因为他的片子过一百万。我是无名小卒,这部片子卖了173万,当时来讲非常轰动,也兴起了一片拳脚片的热潮。我能拍人家也能拍,造成了独立制片兴旺的风气。这也是我很?#26223;?#30340;事情。

另外因为没有大明星,我只能动脑筋,我动的脑筋就是找适合的演员。成龙就出来了,成龙之前我找过梁小龙、黄元申,后来都独当一面。这些要么是武行,我培养他做明星,要么是训练班出来,我给他们发挥的机会,所以培养了一批很好的演员。

?#19994;?#27494;打片在国际市场上卖得很好,不管中国片拍得多好,他们看不懂,但是动作片、功夫片讲邪不胜正,英雄最后打败坏人,这是世界语言。

有一次,我去戛纳卖片,我困惑,拍得很好的电影《鹰爪铁布衫》《南拳北?#21462;?#31561;等,有些国?#20197;?#20040;不买呢?他们?#30340;?#25103;是拍得好,但是你们香港电影太血腥暴力,市场不太合适。我想,我们动作片能不能不要那么暴力,把喜剧元素放在里面?回来以后我想到一个很好的题材——《蛇形刁手》,当时是真的有这个?#25490;桑?#34503;拳和鹰爪结合。

《蛇形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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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所谓的邪派,不是正宗的拳脚。我去拜访了掌门人,在香港的青山道。他们的拳术武馆非常神秘、非常旧,我都有点怕。掌门人就像电影里面的造型,阴阴森森,年纪也很大的,骨瘦凛凛。他?#25285;?#22914;果没有我们答应你就去拍,对我们的拳派有任何不敬,你这个电影就不要上了,我们会来破坏。他们怎么破?#30340;兀?#25454;说就是用鸽子蘸墨汁,放电影的时候放出来,鸽子看到光亮的地方就冲过去,银幕一塌糊涂。

我把电影故事告诉他,小孩子怎么成长,从一个什么都不行的人,到最后把蛇拳跟鹰爪结合起来,创造了蛇形刁手。他听了很高兴,点头让我们拍。

我想找谁拍呢?要喜剧,就想到成龙,我认?#31471;?#22909;久了,他拍罗维的电影一直不成功。我想他不成功的原因是他没有好好地利用他的长处,他拍武侠片戴着头套,古装很难看,他的脸不适合。我拍这种拳脚片,把他塑造成一个邻家小孩,在武馆里打杂,没资格学武功。这个角色是在农村会见到的小孩,很可爱的,不是很潇洒,有很朴实的一面,我把他塑造起来。

这个戏出来非常卖座,两百多万票房,大家意想不到。我更加坚定了要把喜剧元素摆在中国功夫片里的念头。下一部是《醉拳》,当时我跟罗维借成龙,他一看到这个演员卖座了就不借了,我?#39539;?#22068;皮都烂了。我跟成龙讲,咱们再努力一次。成龙早上七八点带?#19994;?#32599;维住的公寓,他替我按门铃,按完一溜烟跑掉,他怕罗维骂他。最后谈成了。

这个戏在香港的功夫喜剧片历史上非常重要,对成龙也是,这部戏?#35851;?#20102;他一生的命运,从一个普通的、不卖座的小演员变成了一个国际知名的明星。后来香港拍了好多这种片,成龙到现在还是没有跳出这个模式。

70年代后期,我?#19994;?#20102;徐克,他现在已变成非常重要的大导演。《蝶变》这部戏拍得非常好,但是不卖座,那天我还在讲,徐克不听?#19994;?#35805;。我跟徐克?#25285;?#25105;们不要找一般的演员,它是一个悬疑武侠片,这个主角设定是剑不出鞘。?#19994;?#29702;论是前面怎么都不打,到最后一定要出剑。徐克说我们要想一点跟人家不同的。我说用芭蕾舞,用那种很漂亮的打法来代替原有?#21335;?#28207;传?#22330;?#20182;不拍,我要说服他,最后他还是不拍,还是不拍打。我也是导演出身,我尊重导演的最后决定,结果不卖座,虽然戏大家都说好,国际上的影展去了好多。

首映晚上我觉得很气馁,这部戏拍得那么好,花了那么多钱,不卖座就是不听?#19994;?#35805;。结果旁边有人拍拍?#19994;?#32937;膀用广东话说“好厉害”。是谁呢?黄霑。他根本不认识徐克,慧眼识英雄。他看到整个戏的质量,安慰我说这个导演好,我就带着徐克,把他们拉拢认识。后来就有了很多合作,《男儿当自强》跟黄霑合作,《青蛇》音乐也是黄霑配的,成为一段佳话。

我不像现在有些导演对演员很依?#25285;?#19968;个本子一来,我配什么大明星,这个谁谁,最红的谁,我们想办法,一千万不行?#35282;?#19975;,就用大明星来让自己?#21335;?#21334;座。我不是否定大明星的作用,但是完全依靠大明星,导演或者制作人的能力没有人看得到。比如现在找周星驰来拍电影一定会卖座对不对?但是?#19994;?#24180;找周星弛拍,是他没有成名的时候。我拍《赌圣》,片酬70万港币。

我看过他一部电影叫《一本漫画走天涯》,题材很好,名字也好,戏拍得一般,观众看到周星驰出场就会笑。我想行了,因为喜剧演员是不能用新人的,喜剧要观众知道这个人是演喜剧的,他要积累,不管他以前拍电视或者拍其他喜剧,都给了观众一?#20013;?#30340;准备,他一点东西大家就会笑。所以我一定要用周星弛,周星弛那时候还没大红,我找他谈话,把整个故事讲给他,他听得很入神。我跟他讲,你拍完这部电影就是超级明星。他不相信,但他接了戏。?#27604;?#22312;?#21335;?#30340;过程当中加了很多自己的演绎方法。这个戏当时在香港打破了票房纪录,4132万。

我又成功了,我试了好多次,?#30475;?#37117;成功了。在我来讲,创意行业必须给观众看新的东西。?#27604;?#25105;也有失败,但是不多。我拍电影那么多,90%是赚钱的,10%里面可能50%打平不赚钱,50%亏本。我拍电影,大部分都成功,小部分不成功。

所谓不成功就是不卖座,也不一定是不好。比如在越南难民涌现到香港的时候,我拍了一部?#23545;?#25112;仅存者》写难民营的黑暗故事,结果被香港政府禁掉了。联合国难民公署提抗议说我们抹黑了难民,其?#30340;?#27665;以前贩毒、卖淫什么都有。我里面还有一段戏,卖淫的妈妈在床上做生意,小孩在下面煮饭。我们很写实的,结果被抗议,我那么多戏就这一部没通过。?#35835;?#25919;风暴》,我写英国人怎么跟华人探长勾结,很好看。英国人不想让我演,搞了好几个月证书都不发出来,还威胁我,说要放的话人?#19968;?#21578;我诽谤,我就倾?#19994;?#20135;。我说要告也必须有大前提——片子在电影院上?#22330;?#25105;坚信一上就肯定不会告我,坚持跟他斗争,后来我说再不给我演,我就写信到伦敦的电影工会去?#31471;擼?#20182;让步了,前面禁掉的几个月变成新闻,反而引起了观众的兴趣,觉得这个电影好看,肯定有内幕有料。电影很卖座,253万票房,当年(1975年)排第二。

2013年,第32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邹文怀 (左)为吴思远颁发终身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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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下半场

进入内地对我来讲,是我下半场的开始。我看到内地电影市场的潜力。当年我回(内地)来?#21335;?#24456;多人都不同意,看笑话,但事实证明很成功,《新龙门客栈》《狮王争霸》?#31471;?#23478;王朝》《人约黄昏》……我又有一个机会开电影院,这也是?#19994;南?#21322;场球。当时我参加内地很多电影活动,看到很多电影院,我想观众会?#19981;?#21527;?年轻人会?#19981;?#21527;?一个大厅,?#39318;?#20063;坐着不舒服,门口一开那个亮光就射进来,设计得一塌糊涂。这?#20540;?#24433;院?#20013;?#19979;去中国电影不会?#26143;?#36884;。北京一?#19994;?#24433;院租给人家,对方欠了好多月的租金跑掉了。他们问我要不要,我就去看了,在人民大学斜对面,中关村前面,我决定要做。

《狮王争霸》

当时中国加入WTO,一年有20部美国大片进口,我想即使国产片不好看,20部大片总能支撑。第一家多厅五星级电影院是我开始做的,全国各地的人来取经拍照,带起了多厅电影院的发展,我非常?#26223;?#30340;,陆?#21483;?#32493;开了50家,做了15年,前年卖掉了。?#19994;?#30005;影院是最好的设备,UME变成一个品牌,我很?#26223;痢?/p>

我卖掉是我觉得中国电影已经到了不正常的情形了。?#20197;?#37325;庆开了第一家UME,非常卖座。这个电影院前后左右周边开了五六家、七?#24605;遙?#20570;不好。每一个地方都是这样,不停地提高价格。

前几年?#26102;?#36827;入电影市场,我一想完蛋了,电影被搞死了。电影有自己的规律,它的?#26432;盡?#21046;作周期都有。投机的?#26102;?#36827;来炒作,这个戏他根本不懂,就是为了拍而拍,令?#26102;?#19978;市?#21892;?#28072;,或者是投机。这已经到了我不能容忍的地步,有些明星开公司、工作室,应该一部戏一两百万就合理了,搞五六百万,到一?#35282;?#19975;,到几千万。这个泡沫一定破,我就卖了。人家就很佩服我,我说我叫吴思远,?#19994;?#21517;字比人家想得远。电影院我卖掉了,电影我还继续拍,我会拍《少林寺2》。我想用新人。

中国电影发行制度的?#35851;?#20063;是我参与的,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是卖?#22870;矗?#24456;多国营单位制片厂拍电影把发行权给了中影,中影要印拷费。比如说山东省有山东省的中影,这个片子不太好我们就买两个?#22870;窗桑?#20004;个?#22870;?#37027;就是两万多块钱,宽银幕的?#22870;?0500块,窄银幕9000块,一个山东省?#33267;?#25918;(这两个?#22870;矗?#36825;个电影院演两天,那个电影院演三天。我说这样能做好吗?当时田聪明部长跟我讨论,让我介绍一些国际经验。我?#31561;?#19990;界电影都是分账,票房分给制作人,到制作人手里他才可?#26434;?#36825;些资源再拍好的电影。《狮王争霸》应该是划历史的分账形式,我跟北影厂合拍,到上海来做试点,开拓了中国电影分账制度发行制度,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值得自豪?

我做香港导演协会会长那么多年,香港电影金像奖主席那么多年,香港电影工作者总会会长那么多年,刚刚退下来。我团结香港电影人向不良的黑社会抵抗、大游行,组织了香港电影导演协会成立,现在所有工种都成立了一个总会。

《醉拳》

在香港,近年所有跟电影有关的事情我?#29992;?#32570;席。一个人什么叫成功?个人的成功只是你非常单独的成功,能帮到这个行业,帮?#21483;?#35201;帮助的人,这才是完整的责任。这个行业还有很艰苦的人和事,比如老武行现在都退下来了,去做小贩、开计程车,我看着很难过。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没有谋生能力。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基金?#31383;?#20182;们?

那么多年,每当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不但参加了,还带领大家去做这件事情,只要我觉得这个事情是对的。我们常常向政府提出申请,最近林郑月娥就被我们打动了,拨10亿来?#25163;?#39321;港电影。

现在香港电影危中有机,危就是那些比较有把握的导演都跑到内地来?#21335;貳?#29616;在中央对香港有了五条宽松的规定,比如合拍片不需要讲内地的故事,演员不需要一边一个,?#26434;?#39321;港来讲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拍非常?#23601;?#30340;电影。香港电影一定要拍得跟内地一样,你拍不了,拍不好。内地电影有一些需要香港导演?#35760;?#30340;地方,林超贤、刘伟强都是很好的。我近期还会再跟政府协商,怎么样进一步?#31383;?#39321;港那些中生代导演。中生代导演没有政府补贴,没有大导演的市场,怎么样?#31383;?#20182;们?

总之,我一生非常精彩,吃过苦,得到荣誉,经济上有收获,在名誉上很好。我对自己的一生感到非常满意。满意的不但是?#19994;?#20107;业、我?#19981;?#30340;事情做得很好,还参与?#24179;?#20102;行业的进步。我非常自豪,非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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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金庸往事》《听吴思远说古》《香港电影人物研究之六:吴思远汇总》。?#34892;?#24464;梦雨在采访中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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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0期 总第608期
出版时间:2019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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