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舞MC廖搏 我有苦我不說, 我做了選擇我認了, 我覺得這是Real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口述 廖搏 日期: 2019-07-31

“我始終記得我拿的第一次主持工資是五百塊錢,兩天我賺了一千塊錢,我說了二十多個小時,那時候我覺得廖搏在還債。我到現在都覺得,我給別人帶來的每一句的快樂、笑聲,都是在彌補我原來帶給別人的傷害”

“你到底想從我這里知道什么?”廖搏中斷了采訪。他雙手放在膝上坐正,困惑且嚴肅。《這!就是街舞》節目錄制剛結束,30進20,不少圈內大神、元老級別的人物止步于此,好些朋友被淘汰,他心情不好。

“想……想通過您了解中國的街舞圈子和歷史。”除了剛見面的微微點頭外,廖搏幾乎沒有笑過,我開始緊張、磕巴。這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來到上海的節目攝制棚之前,我的街舞老師、同學,每個人都告訴我:“你應該去找廖搏聊聊。”

廖搏了解很多。他幾乎認識中國街舞圈內所有人。他在圈子里浸淫了十幾年,是專業的街舞賽事主持人,用行話說,叫MC。就算你先前不曾聽說過這個名字,在《這!就是街舞》里,你也絕對能體會到他作為主持的重要性:第二季,在兩位資深舞者馮正與高博一對一斗舞(battle)前,他當即意識到這個場面的非同尋常,臨場拿起話筒:

“李玉龍,這可是高博對馮正!這是高博對馮正!”他對著遠處的打碟者阿龍,幾乎是喊了出來。

“一邊是馮正,KOD——中國第一個被世界承認的國際級比賽——第十屆的裁判;一邊就是這個比賽的創始人(高博)……十年前,兩個人在一個酒吧里battle,一個人拿了一瓶酒,battle之前干了一杯,說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時候。”

短短一分鐘,簡潔幾百字,他向所有人闡明了這場時隔十年的“世紀之戰”的意義。他一定愛說而且能說,像是那種隨便拋個話題便能滔滔不絕的類型——這是素不相識的人對他的猜測,與現實南轅北轍。

眼前的廖搏,更像那個跳舞時候的他,情感內收、在沉默中蓄力。八年前,他以一支《我懷念的》贏得關注和名譽——他用Popping舞種(震感舞)近乎完美地詮釋了孫燕姿的歌曲,視頻在網上瘋傳。許多人看哭了,有人盛贊他把Popping跳到了藝術的境界,時至今日,新的評論還在增加。

2011年,23歲的廖搏還不是主持人。他是舞者,是popper,小有名氣。他的人生一度達到巔峰——接下來的一年,他單靠跳這支《我懷念的》便不愁生計,跳一次出場費一萬元,接各種商演,甚至被邀請到蔡依林演唱會上表演。

那會兒年輕,房價、社保、醫療,這些他一概不懂,就一個念頭,想跳舞,跳得賊牛,拿世界冠軍。賺來的錢一點沒攢下,他把所有錢都用在了學跳舞上。到處上大師課,一節課就是兩百美金,比賽繼續參加,唯一的不同是:

“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一個工作都沒有,比了多少個比賽就輸多少個比賽,一年一分錢都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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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七歲之前,我沒有為我的學歷自卑過

我今年31歲,從2005年開始接觸舞蹈,轉行到主持人大概有5年的時間。我轉行并不是因為我跳舞不夠好,而是因為沒有我的飯吃。

那時候每一場比賽有水平能被選做裁判的舞者,大概是有二三十個。大家都是很頂尖的,有更尖的,再上一級兩三個,他們是絕對選擇,我們是中間選擇。我就屬于中間選擇里比較靠前的人。可每一年的比賽一共也就幾十場。

我2007年第一次來北京,在北京現代音樂學院(以下簡稱“現音”)讀了一年。在那一年中,我認識了很多朋友,學習了很多不同的舞種,但是對于已經去過上海Caster舞蹈工作室的我,就Popping這個舞種,當時的現音不太能滿足我——因為在大一的時候,大家都學習基礎,我就認為浪費時間,所以離開了,開始游學。

我游的學經歷簡短來說,回上海Caster再去學習、找我的老師石頭,如果有國外的老師過來,我一定會自費去找他們上課,無論是大課還是小課。然后出去比賽。我算過,12個月我出去過二十多次(比賽),最遠就是從武漢去北京參加KOD,16個小時的硬座。

慢慢就有了名氣。比如說像馮正、阿牙這樣的老師,是全國級的舞者,如果(他們)提到武漢說“武漢有個孩子叫廖搏不錯”,這代表你已經是那個地方最好的了。

25歲之前,我從小到大沒有為經濟擔心過。現音2007年的時候學費是兩萬五一年,還不算住宿費、生活費,很貴,但是家里也拿出來了。后來因為比賽打出些名聲,來找我的人越來越多,課時費也越來越多,2009年左右,21歲,每個月收入就差不多過萬了吧。

我沒讀過什么書,在普通高中當美術生,最后因為想跳舞也沒參加高考,但二十六七歲之前,我沒有為我的學歷自卑過,因為我覺得學習不重要,我很努力,我有自己的追求,我做得很好。我跳舞,所有這些給我帶來的成就感,包括家人的認同感——我也上過中央電視臺,家里也看到了。以前別人會說我媽太放縱孩子了、沒給孩子做好的選擇、這樣不行,但我爸媽默默頂著這些壓力——我特別幸運能生在這樣一個寬松開明的家庭里,他們從來都很尊重、支持我的選擇。后來我跳出來了,別人就跟他們說真好真好,你孩子現在能賺到錢了,能上電視了。其實是很世俗的東西。

大概二十三四歲時,我覺得武漢沒有辦法滿足我的發展了,就回到了北京,在北京開始真正獨立的生活。那時候我跳一個作品還不錯,叫《我懷念的》,好多人都知道,我因為那個賺過不少錢,就是名氣錢——我跳完《我懷念的》之后,上演唱會了,蔡依林的演唱會上我一個人獨舞,陪她走巡回走八站。上電視,叫過去,廖搏要多少錢,一萬塊跳一個,就是這個樣。

可是跳完之后呢?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一個工作都沒有,比了多少個比賽就輸多少個比賽,一年一分錢都賺不到。

JD世界舞蹈大賽中國決賽 圖/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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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舞舞者?在哪里?拿多少錢?能跳到幾歲?

說實話,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因為個人心態膨脹而沒有好好經營自己的經歷。我二十四五歲的時候開始談婚論嫁,從那開始我才真正地接觸到現實是什么樣。那時候中國的街舞圈子是怎么樣的——

沒有別的,比賽,成績是一切。你拿到好成績你就有飯吃,你拿不到好成績,你原來好的時候所有想要討好你的人都不見了。那時候圈子太小了,網絡也剛剛開始發達,所有所謂的圈子里的紅人,沒有人知道應該用什么姿態來面對網上剛剛有的博客、微博,不知道用什么樣的姿態來贏得認可。街舞圈里有一句話叫作,這個人很real——其實沒有,在我眼里,我經歷的這些年,所謂real、所謂真實,其實都是想要逃避自己沒有足夠應對這個社會的基本能力。

比如說我覺得這兒不好,我把你罵一頓,后面加一句keep real;或者“媽的怎么怎么樣”,后面加一句respect。我覺得好奇怪哦,這不就是你沒有辦法跟人溝通、拿一個東西作借口:“我是真實的,我是hiphop。”

他們所謂的real是回到了國外的80年代,可是現在是幾幾年?

我原來就是這樣的,我覺得我很real。想罵就罵。我說每一個不如我的人,“你跳舞不如我就是不努力”——但我不知道人家的條件跟我不一樣,他們可能十幾歲就要開始為自己租房子的事情考慮。我在25歲之前沒有為別人考慮過,因為我覺得上天是公平的,公平到我付出了比你們多的努力和錢,所以我比你們厲害,這是應該的。

但那些錢不是我的,我的幸運并不是別人能夠選擇的,如果別人生在我家可能比我活得更好。那時候我女朋友跟我聊天,說我們拿什么結婚,拿什么買房,那時候我第一次問北京房子多少錢。然后跟她家里人見面前,女朋友問我,我應該怎么和家人介紹你?我說不出來。說我是什么,街舞舞者。在哪里?拿多少錢?能跳到幾歲?

我那時候還在心里想,我是藝術家,知不知道我真正有多厲害,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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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不能遇到現實問題時,說我跳段舞吧?

我最大的轉折是前年。前年1月份,那一天我剛從上海飛回北京,剛下飛機,在機場我接到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我的房東,說我不租你房子了,覺得房租太低了。他談好租給另外一個人,讓我幾天之內搬走。只隔了五分鐘,我爸給我打,說我媽病了,查出來是惡性腫瘤,現在在醫院里,但是之前做檢查的時候沒告訴我。

那個時候我都還在找家里要錢。我給我媽打電話,說“媽怎么了?”一打電話就開始哭。我媽第一次跟我生氣,跟我說,“你別哭,你哭了我就讓你找不到我。”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28歲了,在他們眼里還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孩子。我回憶起來,原來那個時候我媽躺在床上不是胃痛,而是因為做穿刺。原來她有時候不接電話是因為在麻醉,麻醉完昏迷,沒接到電話,我問她在哪里,她說她在家里。他們需要隱瞞我一些事情,因為我在他們眼里還是需要照顧的那個人,我沒有能力去幫他們。我從沒想過。

我爸媽感情非常好,但因為工作原因他們相隔兩地,每年只見幾個月。我爸爸在我媽生病的時候回來,跟我說,兒子,你忙嗎?他居然問我忙不忙。我說我不會忙,我在這兒哪都不去,他說行。他是一個廠子的廠長,他要是不在,那個廠生產會停,如果出危險還會有很多事情,所以只能一周后回來,我說我這周就在武漢,哪兒都不去。我爸把一張卡交到我手里,那里面有足夠的錢,讓我可以在給我媽交費的時候,不用跟其他人一樣蹲在旁邊哭,可以用最好的藥,讓我媽做化療時的副作用降到最小,可以讓她想吃什么我就去買。

從那天開始我什么都不干,我每天24小時,除了照顧媽媽和睡覺之外,我醒來都在看視頻,拿著手機拿著電腦看視頻。我看到的每一段綜藝主持人、每一段相聲,他們的說話節奏,我能記的用的梗,我都記在一個本上。我看一個節目,人家看一遍我看二十遍,人家看一天我看一個月,能學的都學,什么活我都接,只要你給我錢,我都做。

之前賺到的錢當然花掉了,國外大師來教課,兩百美金一節課,我都拿去交學費了。后來才知道,你掛號是全價,才知道有社保這些東西。我總不能以后再遇到這種問題的時候,我說我跳段舞吧?人家只問你刷卡還是付現。

你覺得我是不放棄嗎?我是沒辦法。我的戶口上面寫的學歷是初中,我拿什么投簡歷?我始終記得我拿的第一次主持工資是五百塊錢,是朋友的一個比賽,兩天我賺了一千塊錢。我說了二十多個小時,那時候我覺得廖搏在還債。我到現在都覺得,我給別人帶來的每一句的快樂、笑聲,都是在彌補我原來帶給別人的傷害。直到最近我覺得還得差不多了,開始有一點好轉了。

沒事兒,都過去了。我為自己活的人生結束了。我做了很多主持,我的主持才好起來,那時我也不再為自己去想任何事情,我只想為了家人而活,為了讓我身邊人幸福而活。至于我自己要去追求什么,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直到我媽病好,我結婚了。

會有一點遺憾嗎?當然,但是我最近才發現這種遺憾我只是說說了。我以前覺得我會回來的,有一股傲氣,但后來發現就是根本不會的,不會的。我現在仔細琢磨了一下,你現在過得好不好,超爽,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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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堅持的人哪有單純的,都是牙碎了肚子一咽

中國的街舞圈子是什么樣的?對我來說中國街舞圈是天堂,但是那片天堂只對走到現在的人。我們在那個年代里面拼命留下很多事情,但只有很少數的人才有這個條件享受今天。

你看到的那些前輩,阿牙開過酒吧,但是早上還要起來,因為他有孩子,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晚上要喝大酒,白天要送孩子上學,不睡。馮正做風投,做金融方面的工作。我賣過小龍蝦,因為我想辦一場比賽沒有錢啊,我每天在這兒發消息,我的微信最多的時候加滿人,有的人找我開玩笑,根本碰不著我的人,說“你也有今天啊”、“你賣小龍蝦的”,就來嘲笑你。

你只能把別人刪掉,你最大的憤怒也就是把別人刪掉。這個圈子都有苦過的人、賺不到錢的人,我們能說、還能跟你講賺不到錢的人已經很幸福了。

多少人評價,你覺得這個圈子怎么樣?它真實嗎?真實,但它一點都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單純。“啊舞者都好單純。”沒有,能堅持的人哪有單純的,都是牙碎了肚子一咽。可是那些經歷的都是真的,不過過去了。

現在有什么好的?現在的孩子你只要能動了、能走路了都有地方學習,是那些人堅持過來的。這些人,才是real,我有苦我不說,我沒辦法,但是我做了選擇,我認了,但我不會再跟你標榜我怎么樣,還在堅持,我覺得這是real。

但你知道那些堅持過來的人里面又有多少人不在這兒了?這季節目海選被淘汰的有個叫豆豆,得到三次機會跳,最后還是被刷下去,說一句“生不逢時啊”,回去了,暴哭。他已經是每天不斷練習了,可是他36、37了,就到這兒了。

留下的人是幸福的,但是他們的苦又有誰知道呢?你知道馮正原來在他年輕、當打之年的時候,出國拿四強,國際四強,那是中國在日本的最好成績,到現在都沒有人打破。那時候他出來的風格,多犀利,全國人都說,“哇他這風格。”但到現在也過去八年了。

阿牙有那么多年的輝煌,輝煌到只要他出去,齊舞比賽這三年他帶三支隊出去就是冠亞季軍,可是在最黃金的年代有他跳的份嗎?他是搶七(注:一種斗舞賽制)最后一個回來的人,怎么跳大家都看到了,很辛苦。

高博那么愛跳舞的人,在他最黃金的年代,全世界都說這個人太棒了,他只要有機會能出來,國際舞者就有高博一份兒。我也在這兒跟你說故事,我曾經還差點把中國最厲害的人贏了。

這個圈子很好的,你看留下那么多人,他們用了那么多生存技巧讓自己留下來,然后在這個舞臺盡量地避免自己的劣勢,展示自己的優勢。這一季的選手、上一季的選手,有幾個能像AC一樣跟小孩一樣單純?幾乎沒有。但是你看到有單純的,你說以你個人角度,羨慕嗎?

當然,到現在還有堅持的人。阿K,三十幾歲了,你看不出來吧,跟十幾歲一樣跳,但跳完暈倒誰知道?暈那兒了,抬出去的。誰知道呢?還有人會說他在臺上像瘋子一樣。對不對?但誰知道他為了保持這樣的狀態做了多久的努力?他那個下腰動作,你找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都下不下去。努力地練習,在這樣的情況下面,還要經營自己的品牌,不斷地努力地多賺錢,學習如何包裝自己,如何爭取更多的機會。你說他們在做什么?探路,前人探路。

我每天泡微博,每天發三十幾條,天天發,天天跟人安利,我只是盡量想讓大家知道的事情多一點,至少曾經有過的輝煌聽一聽吧,對不對,當份情懷。都真的愛,都好愛這個文化,但好愛的時候,今天還有幾個能站出來,說他跳得是真好、太棒了?

現在是一個好圈子。因為終于有人像日本韓國那樣,有一代人做父親了。日本更早,他們有一代人都做爺爺了。但是在中國,這是一個孩子剛剛長大、剛剛成家,街舞圈也是剛剛成家。街舞圈這二十年經歷過什么,留下來的人都在告訴大家我們好甜。對不對?甜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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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過去只會成為現在所不能理解的故事

那些難的時候都過去了,大家都不想提,因為太難聽了。

但是對于我來說,換了一個形式換了一個圈子,把自己從舞者身份拉出來站在旁邊看,這種快樂就真的是要把自己拉開,也等于說我放棄再繼續成為一個舞者這條路。沒有放棄的人有的人不斷徘徊糾結,有的人抓著曾經得到的榮譽不放……參加節目的人都踏出了自己的舒適圈,放棄了原有的身份地位從頭再來。

我們的過去只會成為現在所不能理解的故事。沒有這種感同身受,聊出來的無非都是矯情。大家知道街舞好就行,多好啊,我都有一百多萬粉絲了,嚇死了。我剛玩的時候、最火的時候才兩千五,那時候我全國各地拿冠軍,那一年我幾乎沒輸過,兩千五。我跳一個《我懷念的》,兩萬多。我參加《這!就是街舞》第一季,二十多萬,然后運營啊,現在一百五十多萬,哦喲。

《這!就是街舞》第二季劇照

但我的年輕已經過去了。你覺得我這樣說無奈嗎?沒有。因為我結婚了,我的父母我現在能夠幫助他們了。你說這樣好還是不好,挺好。所以你可想而知,這樣的舒適讓我把曾經所謂的夢想和生命放在旁邊,依然在堅持它的人,他們是用什么樣的勇氣來面對這些事。

我覺得綜藝很好,綜藝好是因為它是一個很大的平臺,讓更多人看見你,這是你原來不敢想象的,也是你在圈子里無論多努力或者是沒有錢怎么做都做不到的程度。而且《這!就是街舞》是一個如此尊重文化的節目。但是舞者不能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圈子,你要帶著足夠的尊重進入節目,你才能獲得足夠的尊重。

在節目里,舞蹈占的部分不少,但是很多人不是因為舞蹈(被淘汰),而是因為“只有舞蹈”,所以沒能夠走得更好。一言不發和能夠交談,差挺多的。就像豆豆哥,在臺下跟他聊得挺好的,在臺上連說“再讓我跳一次”都說不出來。

綜藝和KOD各有自己的作用。是因為有了KOD這樣的比賽,一直不斷在堅持,讓這個圈子往上走,有些人被看到,有可能變成綜藝。但你要說綜藝節目和圈內比賽,哪個對街舞的現在影響或幫助更大,我認為是綜藝。

不只是在大眾推廣層面。很多人沒注意到的一點是,參加過綜藝的人,再回去跳舞的時候,進步了很多,這是大家沒想到的,也是很多人沒看到、只有圈內知道的。對舞蹈的表達、肢體的表現,更直觀地給你炸或者不炸(的感受),動作更清楚更干凈,表達更直接。而且你也會更加在意你個人的形象,不是要攀比什么,是你穿著的干凈程度、個人的打理,包括形象、語言、氣質的管理。這些東西都能讓街舞圈更好。

綜藝帶來的是街舞更全方位的提升。我認為沒有這一場綜藝,街舞始終是一個讓人找不到門檻兒和高度的小眾文化,會變成“誰都可以進、誰都是舞者”。現在,舞者是什么樣的,大家都看過了,大眾的審美被統一了,我們行業的基礎門檻就變高了;而他們能做到的更高的東西也被大家看到了,頂部也往上抬了。

圈內的東西有沒有變得更繁榮,當然。圈子變成真正的圈子了,因為什么人都有了:有真正的觀眾,有真正想學習跳舞的人,也有真正喜歡、想成為職業舞者的人,甚至有想成為專門做培訓、做舞蹈老師的人,很多東西都有,因為《這街》而變得更加明確、更加被認可、更加豐富——以前這幾撥人是一群人。而我們因為這檔節目能有更多人知道你的想法,得到更多關注。以前的貢獻無法磨滅,但現在這樣一個時代,也許沒有這個節目的話,可能還需要二十年。現在,只用了兩年,都做到了。

其實導演組、選管組也承受了很大壓力。真正了不起的不是在這個文化里的我們,而是明明是身不在這個文化當中、卻始終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發展和尊重這個文化的人。

中國正在嘗試建立一個屬于自己街舞生態的文化圈。日本有,融合了日本的文化;韓國有,融合了韓國的文化;歐洲有,融合了歐洲的文化;但中國還是在學習階段,慢慢融合中國文化、禮義廉恥所有這些東西,(形成)屬于真正中國街舞的文化圈。我感覺現在快成型了。

我不太能清楚描述出來,但是中國慢慢有了自己的發展趨勢、方向、雛形。我只是其中一個角落而已。但我覺得街舞很快能夠不再是一個“新興文化”,而是一個已經存在于這個時代的文化,就像你聽到街舞和聽到其他舞蹈,或者聽到體育或者其他東西是一樣的。

那個時代,我們想要標榜自己不一樣,有個性;現在,是更想要獲得更大的認知度,就是所有人聽到“街舞”都能說得出來,“啊我知道這就是街舞。”我覺得這個標題真好,“這就是街舞”。每個人都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這個文化才是真正的被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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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期 總第619期
出版時間:2020年01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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