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丨這樣的人生沒有意義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曾旻 日期: 2019-07-31

世俗道理總是在講,如何奮斗或是執著于追求某個終極真理,將來可以如何如何,我們卻在一次次碰壁中意識到“未來永遠在未來”。

“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什么?”因為抑郁被送到咨詢室的A,開口第一句話這樣問咨詢師。

“為什么問這樣的問題?”咨詢師很好奇。

“不知道您有沒有讀過一本書,叫《自私的基因》。它說,這個世界的主宰是基因,它操控著生物,讓它能夠在一代又一代的生物載體上傳遞下去。”

“嗯,然后呢?”

“那么,我們看到的父母養育子女的行為,不過是因為基因操控他們,把基因傳遞給后代。”

“所以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咨詢師等待著A談論自己。

“意味著,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父母對子女的愛!”A開始有些激動起來。

“所以,你感覺父母不愛你。”

“對啊!”A開始細數父母不愛自己的種種細節。從小時候逼自己吃蔬菜,讀書時因為忘記帶作業本暴打自己,到現在催著自己找對象,種種跡象都“驗證”了A從書本里得出的結論——父母只是被基因操控了,逼自己更好地去傳遞基因而已。

“如果如你所說,父母只是在傳遞基因,那對于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這樣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呀!”A近乎是喊了出來。

“聽起來,為自己的人生尋找到積極的意義,對你來說很重要,可是你在這個過程中遇到了阻礙。”咨詢師嘗試理解A的這句呼喊。

A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時而頻頻搖頭,時而向后傾斜身體,仿佛是面臨人生最重大決定時出現的緊張、焦慮和迷茫。

越來越多的心理治療師開始關注人們情緒抑郁背后,意義感的缺失。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心理學家弗蘭克爾就開始發現,人們出現各種心理困擾,背后都源于他們失去了意義和價值感。他經過調查發現:40%的歐洲學生曾感受到生命缺乏意義感,而在美國,這一比例更是高達 81%。

他認為人類最原始的動機,是追求意義的意志力,當人們感到自己的生命無意義時,他們的行為就失去了依據,出現“存在的空虛感”。這種存在性的空虛很容易將人吞沒,使人喪失意志,變得無所適從,慢慢陷入抑郁的無底洞。

那些失去意義感的人們,就好像是曾經勇敢的探險者,越過一座座山丘,登上理想中的頂峰,卻發現山的另一面,什么也沒有:沒有更好的風景,沒有等待的故人,沒有神奇的境遇,而是和山的這一面一模一樣。他們感覺被生活欺騙了。

世俗道理總是在講,如何奮斗或是執著于追求某個終極真理,將來可以如何如何,我們卻在一次次碰壁中意識到“未來永遠在未來”。

存在主義心理治療師對意義的態度會略微悲觀,他們認為,人生有幾個真相,其中一個便是:并不存在一個“原本存在的意義”,生命本身便是無意義的。但是存在主義并不徹底悲觀的地方在于,人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賦予意義——從這個視角出發,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當治療師們遇到許許多多的A喊出“這樣的人生有什么意義”的時候,他們會問:“那么,你覺得怎樣的人生是有意義的呢?”

為人生找到特定的價值,這是你自己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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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3期 總第631期
出版時間:2020年05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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