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丨印度咖啡大王之死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十八月 日期: 2019-08-10

“很抱歉讓所有信任我的人失望了。我抗爭了許久,但今天我放棄了”

據印度媒體7月31日報道,V.G.Siddhartha(以下稱“悉達塔”)的尸體在印度的尼特拉瓦迪河中被發現,疑似因壓力過大投河自盡。

悉達塔創立了印度最大的咖啡品牌Café Coffee Day(以下稱“咖啡日”)。在印度,他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企業家,“A lot can happen over coffee”的口號改變了印度各年齡段休閑消費的生活場景。1996年,第一家咖啡日開店,二十余年間,悉達塔為只愛喝茶的印度人帶來了一場咖啡革命。

截至2019年7月,咖啡日的足跡遍及印度245個城市,門店總數超過1800家。坐擁亞洲最大、1.2萬公頃的咖啡種植園,憑借超低成本與售價、本土化優勢和完善的產業鏈條,咖啡日年銷量1.8億杯,不僅稱霸印度咖啡零售市場,也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咖啡貿易商之一。

2012年星巴克進入印度,分散了一部分客流,咖啡日不得已投入更多資金升級門店及服務,還在全國建立了由6萬多臺自動售貨機組成的網絡,以免被時代拋棄。相比咖啡日,星巴克的業務進展則顯得尤為謹慎,7年來,其布局印度的門店總數僅有151家。

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但在以低價(均價約10元人民幣)與同行競爭的背后,咖啡日的財務報表卻迎來連年巨虧。顯然,利潤與營收是兩碼事。

快速擴張的前提,離不開巨額借貸、融資、募資。一年多以來,早有各種跡象表明悉達塔本人和公司陷入經濟周轉危機,他和家人持有的公司股份中76%都已拿去抵押。5月,分析師和投資者曾在一次電話會議中對公司的債務水平的質詢步步緊逼。

根據公司的財務報告,多家門店虧損嚴重,咖啡日店鋪平均的日銷售額僅為225美元左右(約合人民幣1582元),平均年利率約11%。與此同時,悉達塔的生意版圖仍在繼續擴張——包括金融服務、酒店和房地產,這都是顯而易見的長期資本消耗工程,由此導致該公司的債務迅速攀升至8億多美元。相較于這些業務不斷增長所帶來的天價債務,其咖啡主業的盈利杯水車薪,悉達塔的壓力裂變式加重。

事發當晚,悉達塔跟家人說前往山區別墅,但卻離開了班加羅爾,命司機開往350公里之外的港口城市曼加魯魯,下車前,他告訴司機去散步,卻兩小時未見蹤影,司機便報了警。

一切來得突然,只留下了一封以悉達塔本人口吻寫給董事會及員工的“遺書”,信中,他提到一位身份不明的PE合伙人逼迫他回購股票,指責了稅務局的“罪行”,同時承認自己是一名無比失敗的企業家和處理財務問題的失誤,其中包括一些隱藏交易,對于作出這些損害公司流動性的決定,他表示,“對所有錯誤負全部責任,對包括我的家人在內的所有人隱瞞了這些事情”。信中還羅列了一些可以用來償還債務的公司資產。“很抱歉讓所有信任我的人失望了。我抗爭了許久,但今天我放棄了。”公司分享了信函內容,并聲明業務將持續運營,但并未對信的真實性予以置評。

從悉達塔失蹤到其尸體被發現,公司股價已經連續跌停兩個交易日,而截至8月5日,股價已經跌破89.95盧比(約合人民幣9元),一周內跌幅超49%,創歷史低點。具有經濟學碩士學位的悉達塔從事投資銀行業務多年,曾是一位精明的風險資本投資者,但他終究沒能躲過資本血噬的浪潮。

與之驚人相似的韓國最大咖啡連鎖品牌“咖啡陪你”(Coffe Bene),巔峰時期在中國三年內開店六百余家,造成資金鏈吃緊、加盟商虧損等問題的惡性循環。2017年,品牌創始人姜勛在家中自殺。2018年11月,公司宣布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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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3期 總第631期
出版時間:2020年05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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