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丨藍胖子的夏天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蒯樂昊 日期: 2019-08-10

王赫年齡不大,但無疑有一個老靈魂

王赫的個展《時光機》,跟北京鼓樓東大街的時間博物館倒是相得益彰。燥熱的夏天常給人一種時間融化的感覺,帶來如漿般凝滯的時空錯覺。相比之下,王赫畫里的時間跳躍感更輕盈、更富有穿梭的彈性。

王赫年齡不大,但無疑有一個老靈魂。作為故宮博物院的研究館員和古書畫復制室的組長,他的工作就是跟那些凝結了時間的古代書畫打交道。自從2008年進入故宮博物院,他便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古書畫臨摹復制技藝傳承團隊的一員,每天大量接觸中國傳統繪畫,尤其對傳統的工筆重彩繪畫進行了系統學習和研究。他自幼習畫,索性把古畫作為創作的“藏寶圖”,他在其中隱藏的線索和機鋒,是完全現代的,甚至是天真的、孩提趣味的。他在那些古代名畫中嵌入了他從小喜愛的漫畫元素和文化ICON:機器貓哆啦A夢、大雄,《圣斗士星矢》中的紫龍、星矢,七龍珠,披頭士歌里唱的黃色潛水艇……

這是雙重文化記憶,在時間線索上指向兩個過去:一重指向他個人的青少年時期,另一重指向東方傳統書畫的青少年乃至盛年期。從形式上看是簡單的挪用和并置,但因為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產生了新的驚喜和錯愕。

中國古代的書法和繪畫,包括古代的詩歌、文賦,其機要在于用典。書法的臨帖,繪畫的摹古,講究筆筆有出處,無一處無來歷。這一套復雜的文化編碼過程,仿佛在跟觀看者互相選擇,它要求它的觀看者也具備相等的文化涵養,才能完成解碼。否則就是云遮霧障,未見其好處,用今天的話來說,便是創作者和觀看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等”。正是這種信息不對等,對于今人來說,欣賞古人的作品往往存在障礙,傳統空余形式,而內容已成天書。

王赫所做的事情,就是在這些難解的文化密碼中夾帶私貨,塞入今人能夠會心的典故。藍胖子,便是標簽之一,它標記出了改革開放后出生的幾代青年人,他們在全球化的文化氛圍中長大,有時候甚至要借助外來文明,才能確定中華傳統文明的坐標。在王赫的畫中,他們得到了一個重新注視和理解古代傳統的機會。

藍胖子之高山流水

在中國畫家一再書寫的《高山流水》圖中,結廬隱居之人是戴著斗笠的藍色機器貓,而他的知音大雄,正在穿越曲徑,為他端來滿滿一盤銅鑼燒。《吹簫引鳳》也換了情節,蕭聲引來的是乘著時間機器穿越到古代的藍胖子。王赫依然沒有放棄傳統的用典,他把宋元乃至明清的山水名畫,裝置進現代的家居廳堂,形成畫中畫。他會指著那些被重新編排過的景致告訴你:這是《搜山圖》,那是錢選,那是故宮珍藏的一架西洋滾軸銅鐘……在有些畫中,他用雙聯或三聯的方式,替換傳統繪畫的移步換景,提供另一種更為碎片化、也更為后現代的觀看方式,類似剪貼和剪輯:總體和局部放大同時存在,平面和剖面同時存在。而在這些新的拆解方式里,產生出新的秩序。比如他那幅《盥手觀花新解》,凡人盥手之水,來自另一幅畫面中佛菩薩手中的凈瓶,所觀之花,也如牽線木偶一般,被從另一度時空中懸垂而下。窮天人之際,古今之變,似乎也隱隱暗藏著某種超時空的宿命之嘆。

藍胖子之吹簫引胖

藍胖子之貴妃曉妝

藍胖子之潯陽琵琶

藍胖子之紙鳶

窗中景之江山秋色

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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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3期 總第631期
出版時間:2020年05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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