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丨一個印度人和印度電影“北上”十年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陳洋 日期: 2019-08-21

“我知道印度電影在中國會成功,但是我沒有想到它會以這么快的速度獲得這么大的成功”

北上

6月的上海已步入雨季,植物的新綠與建筑的灰紅,通通被罩在一層薄薄的水汽之中,顯得輕盈而通透。靜安一家酒店的咖啡廳里,印度人Prasad Shetty剛剛結束一場短會。他已經在中國生活了多年,除了往返北京和印度出差,其余時間大都待在上海。

雖然打扮低調,Prasad卻是那種第一眼就能讓人感受到熱情和誠懇的模樣。一件合身的黑T恤,配一條暗色的印度斯瓦爾(sirwal)長褲,有些類似國內的蘿卜褲。一張典型的印度面孔上,黑色的卷發和絡腮胡子連成一片,框架眼鏡背后一雙大眼,笑起來會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

和許多人一樣,Prasad的人生擁有許多戲劇化的轉折,比如毅然離開印度,搬到中國。而觸發他做出職業和生活重大改變的,是2010年因盜版傳播而在中國大火的印度電影《三傻大鬧寶萊塢》(下簡稱《三傻》)。該片最早于2009年圣誕節在印度上映,講述了三個不同家庭背景的印度男生在“皇家理工學院”的學習經歷。以喜劇的外殼對升學就業、教育體制、貧富分化等一系列印度社會問題做了嚴肅的反思。該片上映不久便接連刷新了印度本土的票房紀錄,海外表現也同樣亮眼,特別是在有著相似社會文化背景的日韓及中國港臺地區。

那么在中國大陸呢?正是因為該片在互聯網上迅速積累的人氣,才促成了數月之后的院線公映。最終,這部間隔近兩年才在內地上映的《三傻》刷新了印度影片在中國大陸的票房紀錄,累計票房收入在1400萬元左右。

這一數據放在十年后的今天,毫不起眼。但在當時,相較前一年在國內上映、探討“9·11”恐襲后在美穆斯林生存困境的印度影片《我的名字是可汗》,《三傻》的票房成績增長了約27倍。而比票房更具意義的是,一改往日印度引進片的低存在感,《三傻》開啟了一場中國觀眾對印度電影的再審視與再發現。

加拿大籍印度裔脫口秀演員Rusell Peters曾“吐槽”印度電影:“一定要有歌舞,而且不管什么劇情,一定會突然到達一片鳥不生蛋的曠野,中間一棵孤樹,女主角藏于樹后,隨著音樂的節拍從樹左側突然探出頭來,唱一句,縮回去,再從右探頭,反復幾次,手則作蓮花指翹于頦下,眼珠左顧右盼,迷得追隨她前來的男主角神魂顛倒。”

中國觀眾最初多少也都是帶著類似的刻板印象打開《三傻》,看完卻發現,相比歌舞帶來的文化異質感,更多是被故事本身的情感和反思所打動。

Prasad最初知曉《三傻》在中國的風靡是通過中國的朋友。那時,數學專業出身的他因為對創造行業的熱衷,剛剛從金融科技轉向影視領域。一次來中國出差,當被告知《三傻》是優酷用戶前一年搜索次數最多的電影時,他覺得自豪又意外。

“因為《三傻》既不是中文電影,也不是英文電影,中國觀眾不認識這些演員,卻依然會被故事打動;我的很多中國朋友也能跟我感受到相同的笑點。我就想,或許我可以把更多優秀的印度電影引進中國。”

2009年《三傻大鬧寶萊塢 》

放眼全球電影產業,若論生產數量,印度是當之無愧的王者。據福布斯記者Niall McCarthy的報道,寶萊塢在2012年一年就制作了1602部影片,而在美國和中國,這一數據分別是476和745。不過,與制作數量對應的卻是票房的落后。同樣是2012年,好萊塢一共售出了13.6億張電影票,僅為寶萊塢的一半,可票房收入卻是后者的6.6倍。

在Prasad看來,這背后的主要原因是基建落后,印度電影院和銀幕數量少,加上電影票價低,即便電影消費需求旺盛,要推升產值依然存在較大障礙。根據statista網站的數據,2013年印度單場電影的平均票價為95盧比,按照當時的匯率,約合人民幣9塊5角。

在這一背景下,不難理解為什么《三傻》在中國的走紅,足以讓Prasad這樣的年輕電影人看到機會。“很多國家,包括印度、美國、日本等,本國的觀眾只喜歡看本國的電影。中國則不同,無論這部電影來自哪個國家,只要能夠提供一個好故事,中國觀眾就愿意買單。”

因為《三傻》,人們認識了阿米爾·汗,就會有人去找阿米爾·汗之前的電影看,去找導演之前的作品看,人們也會來到電影院。慢慢地,印度電影在中國的市場就打開了。”

相比上個世紀曾在中國掀起過一波印度浪潮的《大篷車》《流浪者》,Prasad將《三傻》視作印度電影在中國新浪潮的開端,“雖然《三傻》之前,我們也會有一些好作品,但中國觀眾還是缺乏認知。就像月亮一直在那里,是阿姆斯特朗為我們踏上了第一步。”

只是,寶貴的第一步并沒有立即帶來想象中的多米諾效應。自2011年的《三傻》之后,接下來的兩年均未有新的印度電影在大陸上映。那段時間,Prasad游歷了一些中國的城市,也拜訪和結交了一些中國的朋友。“我不是那種雷厲風行的人,我喜歡一步一步來。所以最開始的兩年,我一直在思考,在見人,學習和理解這個市場。”

無論對他,還是印度電影,《三傻》播下的種子要扎根,似乎還在等待一個必要的推動條件。這個條件就是政策。據2015年的公開資料,除了引進好萊塢電影之外,我國每年會引進40-50部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影片。通常情況下,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進口配額如何分配往往與政策強相關。

2014年,印度電影終于等來了它的東風。

那年9月,在習近平主席與納倫德拉·莫迪總理的見證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與印度共和國新聞廣播部關于視聽合拍的協議》在印度簽署。這一協議的簽訂被視為“開啟中印電影交流的新起點”。

正是在這一政策風向的驅動下,經過了兩年的沉寂,2014年中國電影市場兩度出現了印度電影的身影。其中7月上映的由阿米爾·汗主演的商業動作片《幻影車神3》,以1978萬元的票房成績成功更新了由《三傻》保持的印度影片在華票房紀錄。

印度電影“北上”的旅程就這樣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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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試金石到紅海

一部外語片想要進入中國院線,往往有幾種主要途徑:分賬片、批片、合拍片。

分賬片大多為有票房保障的好萊塢商業大片,大明星、大制作、面向全球市場,一般由制片方委托國內發行方代理發行,按分賬比例享受影片在中國大陸的票房分成,擁有代理發行資格的只有中影和華夏兩家“國字頭”公司,且受進口片數量配額限制。

批片又稱買斷片,指以批量形式引進的影片,在國別和題材上更多元,多由國內片商以固定的價格從國外版權方買斷放映權,之后國外版權方不再參與中國票房分成。由于批片數量龐大,這些影片雖為中影、華夏掛名發行,但實際由民營公司協助推廣發行。

合拍片則指兩個或多個國家(地區)的制作單位共同合作拍攝的影片,發行時通常有兩個或多個語言的版本。對于“合拍”的認定,又包括投資比例、演職員國籍構成、版權持有狀況等量化標準。經總局下屬的中國合作制片公司審批通過后,可享受國產片的待遇。

實際上,近幾年來,雖然采用分賬和合拍模式的印度影片有增長的趨勢,但包括我們熟悉的《摔跤吧!爸爸》《我的個神啊》等大多數印度引進片,早期采用的都是批片模式。

2014年《我的個神啊》

批片這一行,很多時候,錢不是最關鍵的因素——不僅份額受限,還面臨審查和檔期的不確定性風險。所以,要將更多優秀的印度電影引進中國,Prasad還需要一個合伙人來連接中國端的資源。這個人就是柳權。

從零幾年起就一直從事海外電影版權引進工作的柳權,是國內最早進入批片行業的一撥人。“最初做批片,是因為和國外電影公司接觸比較多,認識的制片人、導演多,能了解很多信息。那時候,國內市場需求與日俱增,但還沒人系統地做海外影片的引進。我就想,是不是能通過合作去滿足這部分需求。”

他于2005年創辦的創世星影業,曾在2010年引進了一部對中國批片市場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影片——由史泰龍導演并主演的《敢死隊》。根據公開資料,創世星以50萬美金買斷了該片在中國內地的放映權,后來該片在開創了當時最大進口片拷貝量的同時,也一舉斬獲2.16億元票房,成為中國第一部票房過億的批片。

有媒體粗略估算稱,扣去稅費等,按照票房收入分賬,創世星可收回約7000萬元,再扣除放映權支出、拷貝成本和其他費用,該項目的收益達到數千萬元。

然而,《敢死隊》幫助創世星一役成名的背后,也讓之前相對沉寂的批片行業迅速沸騰,資本爭相進駐,版權費水漲船高。如何抓住新的市場機遇,筑起護城河,成為批片行業的突圍之道。

事實上,在2014年認識Prasad之前,柳權就已經和印度電影行業有過“實質的接觸”,“很早年的《阿育王》《寶萊塢生死戀》《貧民窟的百萬富翁》,我們都有關注。”雖然也曾協助國內電視臺購買過印度影視作品,但他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直到遇到了志同道合的Prasad。經過一年的籌備,柳權作為法人的孔雀山影業于2016年正式成立,聚焦印度電影的發行、中印合拍、合作項目的開發與制作。

“柳權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愿意在印度電影上押注的中國電影人。”在Prasad眼中,信奉“低調做人,低調做事”的柳權“非常真誠,不是那種只會編造故事的人”。兩人合作引進的第一個項目是2015年在中國上映的《我的個神啊》。

選擇這部電影的原因不難理解。該片延續了之前在華獲得口碑認證的《三傻》陣容——導演庫馬爾·希拉尼搭配主演阿米爾·汗。在華上映前,不僅是印度本土第一個進入30億盧比俱樂部的電影,也是海外票房最高的寶萊塢電影。

雖然那時有政策護航,中影和華夏都很支持,但據Prasad回憶,2015年還是一個比較困難的時點,困難在于很多合作伙伴并不理解,推介遇到了明顯的阻力。“這很正常,之前《三傻》雖然口碑很好,但其實票房收入并不高,更多是網絡和媒體領域的熱度。要讓市場接受,你至少需要兩到三個成功案例。”

為了打響第一炮,柳權和Prasad必須全力以赴。除了在檔期上選擇在多部好萊塢動作大片之后上映,躲開鋒芒的同時調劑胃口,Prasad也邀請了好友王寶強來為主演阿米爾·汗配音,希望在圈外擴大知名度,王寶強后來也成為孔雀山的唯一自然人股東。

他們還制定了一套延續至今的宣發理念。以中文譯名為例,影片講述了一個意外流落地球的外星人為找回遺失的飛船鑰匙,開始了一場對印度宗教文化的探尋與反思。在印上映時,片名來自外星人的名字“PK”;而到了中國,柳權團隊討論后選用了“我的個神啊”這個略帶搞怪意味的譯名,就是希望讓印度電影區別于好萊塢電影,從名字到宣發,整套都做出獨特的標識和定位。

最終,《我的個神啊》收獲1.18億元票房,將印度電影在華票房紀錄一下子拉高了5倍。“如果有人告訴你,他早就預料到這部片子能超過一個億,他一定是在騙你。”如今回憶起《我的個神啊》的成功,Prasad還是難掩激動。

不過在柳權看來,雖然《我的個神啊》讓印度影片在中國收獲了前所未有的關注,但難免會有人將之歸結為運氣。要論印度片在中國真正意義上的“爆發點”,他覺得還要等到《摔跤吧!爸爸》(以下簡稱《摔爸》)。

2016年《摔跤吧!爸爸》

2017年上映的《摔爸》同樣由中影和華夏主抓引進和發行,柳權團隊“協助引進和宣傳統籌”。但不同于《我的個神啊》,該片在還沒完成全部剪輯時,柳權團隊就拿下了其在華放映權。Prasad和阿米爾·汗是多年的好友,2015年開始,柳權團隊開始代理后者在華的個人宣傳和推廣;同年,為了宣傳《我的個神啊》,阿米爾·汗第一次來到中國。

創世星影業總經理何巍曾在接受騰訊娛樂采訪時提到了一系列為提升阿米爾·汗在華知名度而做的努力。比如阿米爾·汗來中國宣傳《摔跤吧!爸爸》期間正值北京國際電影節,他們就和組委會商量將其安排在第一排最關鍵的位置。最終,阿米爾·汗坐到了當年憑《人民的名義》火遍全國的演員吳剛身邊,并同劉亦菲一起登臺,宣讀了入圍影片名單。

根據“三聲”的報道,《摔爸》宣發期間,阿米爾·汗在內地做的訪問比他在印度本土做的還要多。另有多家媒體提到,《摔爸》的宣發成本已升至1000萬到1200萬之間。最終,《摔爸》不負所望,再次將印度電影在華票房紀錄提高到驚人的12.99億元。

自那之后,Prasad能明顯感知到中國市場對印度電影態度的轉變,“我們幾乎不用做任何事情。只要是好電影,大家都愿意進來分一杯羹。”

據統計,2018年前,每年能走進中國影院的印度影片大多在一兩部,而《摔爸》上映后的次年,印度電影在華的熱度迅速沖至頂峰——2018年共有10部印度影片走入了中國院線。越來越多玩家和資本的進駐不僅推動了電影版權費用的飆升,也讓這個領域迅速紅海化。

在柳權看來,這行要做好,必須要有國際化的思維方式:對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市場和電影工業的了解,對電影內容和市場的結合意識,以及對具體策略的判斷。“有錢是好事兒,但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Prasad是印度知名經紀公司KWAN的顧問,負責其對華業務。后者由其好友、印度著名制片人Madhu Mantena運營。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讓孔雀山相較印度批片市場的其他中國玩家更具優勢。“我們現在擁有寶萊塢85%以上的藝人明星、導演編劇的經紀全約。”據柳權介紹,除阿米爾·汗外,他們也在持續推進和“印度三汗”中的其他“兩汗”(沙魯克·汗和薩爾曼·汗)的合作。“所以未來大家會看到更多優秀的作品和項目,包括國產項目和合拍合作的項目。”

如今,孔雀山的角色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片商。作為《神秘巨星》(2018)的聯合出品方,柳權和Prasad的名字都出現在了該片的制作人名單里;在《大唐玄奘》、《大鬧天竺》等多部華語影片中,孔雀山也參與協助了中方劇組在印度的拍攝工作。

有業內人士在2018年接受“首席娛樂官”采訪時認為,印度批片市場已“基本形成壟斷”,“20%的公司掌握了80%的生意。普通玩家只能在高級玩家篩選后的影片中做選擇,很多時候,有賣相的優質影片早就被買走了。同樣是印度批片,《蘇丹》就沒走孔雀山,能不能打一目了然。”(《蘇丹》的最終票房為3500多萬。)

從數據上看,目前孔雀山的引進成績無可匹敵,但也并非全然“非孔雀山就不能打”。比如2018年的《起跑線》和2019年的《調音師》,也都取得不錯的票房和口碑,二者都是由其他公司操盤。

即便已經成功引進了多部票房口碑雙豐收的影片,對于Prasad來說,這份工作依然充滿挑戰。“電影有關文化、情感和許多微妙的細節,僅僅靠票房數據來判斷是片面的。你必須對中國觀眾的思維模式有非常細致的理解。一些在印度受歡迎的電影在中國可能會水土不服;相反,一些在印度票房并不起眼的影片,到了中國,卻有可能大放光彩。”

以今年在中國收獲8.3的豆瓣評分、票房超3億元的懸疑喜劇《調音師》為例,該片在中國的印度引進片中票房排名第三。“這部影片當時我也向柳權推薦過,但柳權覺得這個故事有點陰暗。所以最后TMP得到了這個機會。”和《調音師》一樣,《神秘巨星》同樣是一部在印度沒能大賣、卻在中國大陸收獲近十倍票房收入的電影。“因為《神秘巨星》里涉及到了家庭暴力,這在印度是非常敏感的話題。”

2018年《調音師》

但除開這些復雜的因素,Prasad覺得決定一部電影成敗最關鍵的因素還是故事和劇本。“我們的宣發再厲害、演員再有名、表演再精彩、團隊再努力,故事不夠好,依然是一個‘bad film’,比如阿米爾·汗主演的《印度暴徒》。”這部斥資約2.98億元人民幣的動作巨制在2018年11月本土上映后1個月便走進中國影院,最終IMDb和豆瓣評分分別低至4.0和5.9,大陸票房僅在6000萬元左右。

“我們應該引進的是‘good movies’,而不是那些‘OK movies’。按照這個標準,每年應該只有三四部印度電影是適合引進的,多了就是在破壞市場。”4月《調音師》之后,接下來的兩個月又有兩部懸疑題材的印度影片接檔。Prasad一改溫和的語調,“這是我最反對的事情。不能因為某一種電影成功了,就一擁而上,觀眾不會喜歡這種簡單的重復,我們應該帶來獨特的作品。即便是好萊塢電影,如果一遍一遍都是超級英雄,人們也會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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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

Prasad將自己定義為一個“沒有太多商業頭腦的人”,“相比生意,我更喜歡那些創造性的東西。”卓然影業CEO張進2018年接受《好奇心日報》采訪時這樣描述二人開會的場景,“我跟Prasad聊,他從來不跟我提價格。最后可能都是我出價,他就會跟你說這片子為什么好,他自己有多么喜歡這部影片。”

當被問到近五年里,哪幾部印度影片對他意義最重大。除了《PK》《摔跤吧爸爸》《三傻大鬧寶萊塢》,Prasad還特別提到了去年10月在華上映的《嗝嗝老師》。他微信的相冊封面至今都是這部電影的中文海報。

Prasad重點提及這部電影,當然不只是因為好的商業回報,也不只是他非常執著的好故事,還因為這是一部由印度女演員主演的電影。“她在中國毫不知名,也不是那種性感美艷的外表,她獲得了人們的喜歡,完全是因為她的表演。幾乎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我都能感受到男女演員之間的不平等,所以我更希望有越來越多的女性角色涌現出來,給這些優秀的女演員更多的表現機會。”

除了《嗝嗝老師》,Prasad在2018年參與引進的其他兩部電影《神秘巨星》、《小蘿莉的猴神大師》也同樣由女性主演,均在中國獲得了票房的肯定。“如果我們不去推動這些事情,沒人會做這些。應該從我們內部開始努力。”

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訪前的那個會議,正是某電影頻道的工作人員在跟他協調某場活動印方可以出席的人選,Prasad考慮了下檔期,推薦了一位印度的“女打星”。因為后者在中國尚無名氣,Prasad直接在手機上調出其IMDb頁面向對方做了簡單的介紹。如果一切順利,很快,這位印度女演員將第一次和中國電影業產生聯系。

“我能感受到巨大的變化。2013年以前,印度電影業還沒人留意到中國市場。但是過去的兩年,越來越多的印度電影人都在為這個新市場而激動。”Prasad每次去北京都會住在固定的酒店,最近幾次出差,他時常會在那里撞見一些熟悉的面孔,“這些印度的制片人、導演們來到中國,要么是來推介他們的電影,要么是來談合作,我覺得這是很好的事情,越來越多的人在成為朋友。”

《銀河補習班》的剪輯師、印度電影人Ballu Saluja就是通過Prasad和導演鄧超、俞白眉認識的。據Prasad介紹,Ballu是《摔跤吧!爸爸》的剪輯師。因為鄧超和俞白眉都非常喜歡這部作品,所以當他們決定拍攝一部同樣講述父子關系的影片時,Ballu成了他們最希望合作的人選。后來,Ballu和奧斯卡最佳配樂得主Hans Zimmer的組合曾一度是該片的主要宣傳點之一。

導演拉吉庫馬爾·希拉尼(左)與演員桑杰·達特(中)、阿米爾·汗(右)

“我應該是第一個深度參與中國電影制作的印度剪輯師,雖然中國對我來說是個陌生的語言環境,但電影就是用影像講故事,大家對情感的體會都是共通的,本不該有文化和語言上的溝壑。作為剪輯師,我要做的就是讓觀眾和故事產生一種美妙的連接,技巧只是工具,最終起作用的還是用心去體會。”

在《銀河補習班》上映前后,《南方人物周刊》兩次采訪了Ballu,他始終非常誠懇地希望得知國內觀眾對影片的評價,但已經回到印度、不懂中文的他似乎還沒有機會去了解更多元的聲音。“觀眾的批評就像一撮鹽,應該以積極的態度來對待。這部電影提出了關于社會和教育體系的問題,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想法。大家的批評和建議會幫助故事邏輯更加自洽。”

“現在,大家更像是一個大家庭,而我要做的就是讓雙方的家人更好地聚到一起,然后一起開心地做事。”Prasad覺得好友Ballu做了一次有益的嘗試。

根據智研咨詢今年1月發布的研究報告,2017至2022 年間,中國電影行業市場規模的復合增長率將達到 20.7%,到2019年,中國就可能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電影市場。

“我能預見到越來越多的印度電影人會來到中國掘金,他們中的許多人可能還不了解這個市場。我的建議很簡單——尊重中國的文化,然后,保持耐心。因為這趟旅行,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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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期 總第619期
出版時間:2020年01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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