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情丨金利来之父曾宪梓 “为祖国做贡献做到最后一刻”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张明萌 日期: 2019-09-26

编号第3388号小行星被命名为"曾宪梓星",以表彰曾宪梓为国家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去世前一年,曾宪梓说:“明年(2019年)也许?#22270;?#19981;到大家了……等我离开人世,我就住到那颗小行星上去”

本刊记者? 张明萌? 实习记者? 邹露

编辑? 周建平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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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岁的曾宪梓先生至少以两件事为众人所知。

他以领带起家,于20世纪70年代在香港成功创业,一手缔造了“金利来”帝国。在外国品牌流行时,他凭借对商业的灵敏触觉、超前的广告意识突出重围,将金利来领带打造?#19978;?#28207;知名品牌。

他捐?#25163;?#22269;,支持国家教育、航天、体育、科技、医疗与社会公益事业,从70年代末至今,捐资逾1400项次,累?#24179;?#39069;超过12亿港元。他还设立了曾宪梓教育基金会、体育基金会和载人航天基金会。

2019年9月20日16点28分,曾宪梓因病医治无效,在?#20998;?#36893;世。在金利来集团发布的讣告中,“著名企业家”和“伟大的爱国者”成为他的两个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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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品牌

晚年,一身病痛的曾宪梓选择回家乡?#20998;?#20241;养,他认为家乡“水好,空气好,东西好”。据采访者回忆,曾宪梓在?#20998;?#30340;居所摆放着与国家领导人的合影和装在镜框中的捐建学校的照片。他的生活简单且朴素,护理人员称,他中午常以一份西红柿鸡蛋煮粉为?#24120;?#36825;是?#20998;?#23547;常百姓?#19994;?#26089;餐。有时来了客人,才会加上排骨汤、炒蘑菇、萝卜丸等菜式。

这符合曾宪梓一贯的个性。70年代,“金利来领带”走上正轨,曾宪梓事业起飞,但他从不赌马,也不去娱乐场所,给自己规定?#21051;?#29983;活费是10港元(后来随物价上涨加到30港元、50港元),常常是一个盒饭打发一餐。

习惯在幼时养成。曾宪梓出生的珊全村是一个位于粤东群山之中的偏僻山村,村子由几十亩贫瘠的水田、基座残缺的农家屋和十几户人家组成。父亲在他四岁时离世,母?#21331;刻?#30707;灰、搭杆棚等苦工养活他和哥哥。苦日子让曾宪梓对生活的要求仅限温饱,亦养成了他的基本生活习惯。

他感念母亲的?#37327;唷?#22312;自传中,提到这段日子,他认为从母亲抚养自己的艰苦生活中,他幼小的心灵里深深感受到穷人家不可言传的疾苦,也有一股强?#19994;?#24535;气——好好做人,改变贫穷。

小学六年级后,他因贫困辍学。新中国成立后,贫困生得到国家?#25163;?#20182;拥有了再次进入校门的机会,在16岁的年纪就读初一。

1957年,他考上中山大学生物系,毕业后进入广东省农科院工作。为解决父亲的遗产问题,他辞掉工作远赴泰国。

2004年12月23日,曾宪梓向国内32所高校、1750名家?#31216;?#23506;、品学兼优的大学生捐赠奖学金

在这次哥哥与叔父的争执中,曾宪梓提出?#29260;?#36951;产以求停息争执,因此获得了叔父的好?#26657;?#20063;使兄弟关系产生嫌隙。曾宪梓将妻儿接至泰国,住在兄嫂家,并留在哥哥的工厂中学习领带制作?#38469;酰?#21327;助管理。后因与兄嫂嫌隙加剧,回香港创业。在叔父1万港?#19994;?#25903;持下,他生产出了第一批领带。

曾宪梓的商人特质在此时开始慢慢显露。

他?#21051;?#21435;尖沙咀一带兜售产品,曾因衣衫不整、大汗淋漓被正在谈生意的洋服店?#20064;?#21917;出店门,也因广东话带着?#22270;?#21475;音被抽纱店?#20064;?#23244;弃。

曾宪梓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两位?#20064;澹?#31532;二天带着咖啡上门致歉。他获得了对方的体谅,并成功推销?#35828;?#26102;生产的泰国丝领带。两位?#20064;?#23545;这位被赶出门外还登门道歉的年轻人印象深刻,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成功”。

在叔父眼中,曾宪梓具有长远眼光。他曾给曾宪梓3万港币周转,曾宪梓攒够钱后专程到泰国,当面交给他10万泰铢。

叔父几番推辞后,曾宪梓给出除自尊心之外的理由?#21917;?#26524;有一天自己成功了,叔父的孩子会说,“没有我爸爸你怎么会有今天。”如果自己?#36129;?#20102;,叔父的孩子会说,“爸爸这样帮他都帮不起来。”

曾宪梓希望自己能“轻装上阵”。

曾宪梓的长?#36172;抗猓?#21516;样展现在他对产品的选择上。在早期依?#21051;?#22269;丝领带解决温饱后,曾宪梓开始进行更深入的市场调查。他认为,与款式多变、色彩?#22836;?#30340;女装比,男性除了在领带上做一些色彩和款式的改变之外,很难在服装上有别的变化。他由此?#36139;希?#39046;带会成为男性丰富外形的必然选择。

香港百货业在香港?#27604;?#30340;经济中占有重要位置。以先施公司、永安公司等为代表的百货公司,历史?#20973;茫?#35268;模庞大,以家族式经营为主,专售西欧、北美的中高档商品,为?#19981;?#33334;来品?#21335;?#28207;人所喜爱。长久以来,法国、意大利等外国名牌领带是香港领带市场的主流,香港大百货公司没有香港?#23601;?#39046;带进驻,港产领带多在街边出售。曾宪梓发现,香港没有一家正规的领带工厂,?#23601;?#39046;带多来?#36816;?#20154;领带作坊,质量?#22303;櫻?#26080;论质地和款式都与外国产品有很大差距。

他?#38706;?#20915;心要做出港产品牌领带。

他挑选了四款最流?#23567;?#26368;高档的?#20998;?#21517;牌领带,将领带拆到不能再拆,对内外用料、剪裁、缝合方式、图案设计、颜色配搭、商标设计一一研究,了解它们“好在哪里”。随后将其一一缝合,摸索这批领带的制作方法,最终成功复原。他设法从德国代理商处买来同样的原?#24076;?#29992;同样的方式做出了四款领带,拿到相熟的百货公司经理面前,遮住商标让对方分辨,对方无法辨别。他的试验成功了。

对方仍对港产领带心存疑虑,曾宪梓提出以寄卖形式上架,进货时不?#28072;?#21334;完后再结账。不到一个星期,对方打来电话要求?#22815;酢?#30001;此,香港百货公司的货架上第一次出现了港产领带。

随后,领带的推广并不顺利。各大百货公司对这个新生的港产领带不屑一顾。曾宪?#39749;?#20026;,“香港的产品没有好的质量和好的品牌,?#28784;?#35753;领带的牌子打响、质量得到保证并受到顾客欢迎,肯定有生意做。”

打响品牌成为他下一步的目?#36749;?/p>

早期曾宪梓的领带名为“金狮?#20445;?#27839;用?#35828;?#22269;进货商给的原料名“金比利”和“多必利”。设计品牌时,他决定沿用“goldlion”为英文名,并想到了用毛笔书写的方式完成品牌名的勾画。他用港币5毛和1毛硬币为模具,?#26085;?#30528;画了两个圆,用毛笔填充,形成G,将儿子的三?#21069;?#25670;在其中,用作L,金利来的商标图案就?#35828;?#29983;。但品牌中文名一直悬而未决。

他曾将金狮领带送给一位潮汕朋友,遭到拒绝。因为在朋友的家乡话中,“狮”和“输”读音很像,在赌马和六合彩盛行?#21335;?#28207;,“金输”听起来非常不吉利。朋友劝曾宪梓尽快改名。

在一次?#22242;?#21451;们去澳门的游玩中,曾宪梓在一旁研究名字。朋友看到goldlion的英文名,与曾宪梓一起讨论,一位朋友一边发音一边说“金利连”。

曾宪梓接口说:“有了,就叫金利来!”金利来的中文名由此确定。

2015年2月6 日,外交部驻香港特别行政区特派员公署举行新春酒会,曾宪梓 (右)与董建华握手交谈

此后,金利来在品牌道路上一路高歌。自1959年中国乒乓球队夺得乒乓球世界冠军后,乒乓外交成为一条可行的道路。球队战无不胜,风靡全球。曾宪梓赞助了中国乒乓球队在香港表演赛的电?#24188;?#25773;,打出“金利来领带,男人的世界”的口号。乒乓比赛盛况轰动香港,金利来广告?#21051;於疾ィ?#26497;大提升了知名度。金利来的订单大量增加,曾宪梓领带的生产工人由5个增加至30个。随后,曾宪梓花7万港元在无线电视台转播尼克松访华的节目中大做广告,还赞助了1972年?#21335;?#28207;小姐选举……金利来领带成功走进香港各大百货公司,销路广开。

1973年,在世界石油危机冲击下,香港经济发生波动,百货公司进货受限。曾宪梓提出借个架子、借个台子,自己供货,找人售卖,“卖好了,我七你三,卖不好,我兜底。?#26412;?#20182;统计,这个方法比把货卖给百货公司再由他们卖,生意多出五倍。通过这个方法,金利来柜台占领了香港各大百货公司。

这个方法后来成为很多公司采取的营销方式之一并沿用至今,它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专柜。

品牌打响后,金利来的发展一路顺畅,曾宪梓将“金利来领带,男人的世界”改为“金利来,男人的世界?#20445;?#25193;展了金利来的产品线,使其从领带品?#21697;?#23637;为男装品牌。他成立金利来集团,并于1992年上?#23567;?#24403;别人称赞他是“领带大王”时,他回应:“金利来领带是大王,我不是。”

《香港商报》?#23433;?#23500;传奇”曾评价曾宪梓,称他创造了一个属于香港人、甚?#37327;?#20197;说是中国人的品牌,使香港人不再认为香港货是廉价货,比不上外国的商品,“这该是每一个香港人感到骄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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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生报效祖国

曾宪梓生前的专访中,“报效祖国”是一个永不缺席的话题。问及爱好、最高兴的事、愿望等等,他的回答都离不开国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报效国家;最高兴的事是香港回归和身为中国人的自豪;?#22270;?#20154;的传统就是爱国爱乡;年少时有个梦想是将来给母校捐教学楼……

2006年,香港,曾宪梓参加庆祝香港回归祖国九周年的游行

他自认是一个真正的穷苦人,是一个被共产党和新中国改变命运的人。幼年辍学后,一位土?#20137;?#21592;见他?#19981;?#30475;书,将他送到学校,请老师关照他。学校学杂费全免,每个月给他3元助学金。

他16岁?#34987;?#27809;用过钱,也没见过钱,3元钱带给他极大的心灵震?#22330;?元的助学金帮助他从东山中学读到中山大学生物系毕业。他多次重复:“从17岁到27岁,国?#24050;?#20102;我10年。没有共产党就没?#34892;?#20013;国,没有共产党也就没有我,是祖国抚育我成长。”

香港回归前,曾宪梓被国务院评选为港事顾问,从事香港过渡时期的工作,参与基本法咨询委员会,参与议委会、组委会、国际委员会等一系列活动,为香港回归服务。很多人打电话支持他,也有人打电话骂他。“我完全不在乎,因为我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我会一直做下去。我说过很多次,我要服务国家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不论谁损害我们国家,伤害香港,我都不会允许,?#23478;?#25454;理力争。”

香港回归当天,曾宪梓在香港会议展览中?#21335;?#22330;参加了宣誓就职仪式。往后,他数次回忆当天的一幕幕场景,并提到自己情不?#36234;?#22320;举手高呼“祖国万岁”。

香港回归祖国后第二天,香港政府为他颁发大紫荆勋章时,他组织了一千多人的聚会,在会场上挂五星红旗,让人准备了一张唱片,播了一晚上红歌。他第一个站起来唱,唱的是《没有共产党就没?#34892;?#20013;国》。在生?#31449;?#20250;、家族聚会?#20154;?#20154;场合或公开露面的重要场合,曾宪梓常清唱《没有共产党就没?#34892;?#20013;国》。

“我唱到加拿大,唱到?#20998;蓿?#27809;有共产党就没?#34892;?#20013;国》。党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因为我是一个共产党栽培成长的穷苦人。”

?#27597;?#24320;放后,曾宪梓是第一批回到内地投资的港商。1984年,中英发表联合声明,我国在1997年7月1日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香港经济一度波动。曾宪梓将原本准备投资到美国的100万美元投资到?#20998;?#24320;厂,称自己很希望为祖国做一点事情。

事实上,早在1978年,他就向母校东山中学捐款30万港元新建一座教学楼。这是他捐赠事业的开始。

1992年,曾宪梓与教育部合作,设立了曾宪梓教育基金会。当时他为基金会的成立捐赠港币1亿元。自1993年至1999年间,基金会连续奖励了高等师?#23545;?#26657;、教育学院、中等师范学校(包括?#36164;?#21450;教师进修学校)及师范性较强的综合性大专院校中有成就、有贡献的优秀教师共7028人,金额达4502万元人民币。

由2000年起,曾宪梓基金会实施“优秀大学生奖学金计划?#20445;?#29992;于奖励家?#31216;?#23506;及在高等院校就读的品学兼优学生。计划实施以来,累计颁发奖学金逾1.22亿元。

在?#20998;藎性?#23466;梓中学(校训为曾宪梓提出的“勤俭诚信?#20445;?#26366;宪梓体育场、曾宪梓大桥。在广州的中山大学,?#24615;?#23466;梓堂、曾宪梓堂南院、曾宪梓大楼,还?#24615;?#23466;梓奖学金、曾宪梓灵长类研究基金和曾宪梓医疗科研专项基金。曾宪梓先后捐资予母校中山大学的金额超过5300万元。

此外,?#26412;?#24072;范大学、南京大学、清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西?#27493;?#36890;大学、湖南大学、浙江大学、河南大学、华侨大学、厦门大学、?#26412;?#33322;空航天大学、宁夏大学等,均?#24615;?#23466;梓捐资的大楼。

曾宪梓还斥资1亿港元成立载人航天基金。捐资1亿港元(后追加到3亿港元)设立曾宪梓体育基金,有至少176人次的中国内地体育运动?#34987;?#24471;了曾宪梓体育基金会的奖励,奖金总额逾港币7500万元。他还大额捐资了“水立方”的建设。

2007年接受央视采访时,曾宪梓表示金利来不会破产,因为它的实力相当强,但“曾宪梓会死的?#20445;?#25105;死了以后,我们总资产的10%以上肯定用来做慈善事业。”

20世纪80年代,曾宪梓开始在社会公?#21340;?#21153;上付出大量精力。他担任过香港事务顾?#30465;?#39321;港基本法咨询委员会委员、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委员、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预备工作委员会委员、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推选委员会委员等职务,为香港回归和回归后的发展奉献至今。他做了10年广东省政协委员、7年广东省政协常委,多届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人大常委。

此外,曾宪梓还身兼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名誉副主席、中华海外联谊会名誉副会长、香港中华总商会永远荣誉会长、香港客属总会荣誉主席、?#26412;?#22823;学工商管理学?#33322;?#25480;、?#26412;?#24072;范大学名誉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名誉副董事长等职。

2008年,曾宪梓被授予“中国企业?#27597;?#21313;大杰出人物”。2018年12月,庆祝?#27597;?#24320;放40周年大会在?#26412;?#20030;行,中共中央、国务院表彰?#27597;?#24320;放杰出贡献人员,曾宪梓获评“倾力支持国家?#27597;?#24320;放?#21335;?#28207;著名企业家”。

从金利来集团退休后,曾宪梓的人生大事依然是报效祖国。2019年8月10日,生命走向最后的时刻,他与七百多名香港各界人士一道联署,呼吁“香港不能再乱了”。

2019年5月24日,曾宪梓先生雕像在圆明园揭幕,85岁的曾宪梓发言,他的三儿 子、金利来集团主席曾智明为父亲打伞遮阳。1993年3月,曾宪梓看到圆明园围墙尽毁,遗?#22346;?#33436;,当即表示捐资800万元人民币用于修复圆明园围墙,抢?#21462;?#20445;护圆明园遗址

2018年接受采访时,曾宪梓说:?#29240;灰?#25105;活着一天,就要把为祖国做贡献做到最后一刻。”编号第3388号小行星被命名为"曾宪梓星",以表彰曾宪梓为国家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他将之视为报效祖国的荣誉,也认定那是他的归宿。“明年(2019年)也许?#22270;?#19981;到大家了……等我离开人世,我就住到那颗小行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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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23545;?#23466;梓传》?#23545;?#23466;梓成功之道》《走进曾宪梓》?#23545;?#23466;梓画传》及新华社、《新京报》、华商韬略、澎湃新闻等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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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0期 总第608期
出版时间:2019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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